他本来想说“不知感恩的小畜生”,但话到嘴边,硬生生的改成了:“......不知感恩的小子!”
佩妮在一旁跟着用力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这十几年的“含辛茹苦”都化作了此刻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眼中的委屈。
坐在对面的哈利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涌起一片愤怒的潮红。
他张开嘴想要反驳——他想说自己从有记忆起就开始做家务,想要说自己得到的从来只是勉强维持生存的必需品和最基础的容忍,想要说德思礼一家从未给过他一丝一毫属于“家庭”的温暖……那些被锁在楼梯下的日子,那些达力旧衣服的嘲弄,那些永远被排除在外的“家庭活动”……
而比哈利反应更激烈的是小天狼星。
在听到弗农那句充满怨怼的抱怨时,他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身体猛地绷紧,就要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刚才林奇到来之前,他正是被这种态度彻底激怒的。
他脑子里已经闪过自己抽出魔杖教训弗农-德思礼这个该死麻瓜的画面了。
但林奇似乎早已预判了他的反应。
就在小天狼星的怒容刚刚浮现在脸上,肌肉即将发力起身的刹那,林奇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他的方向点了一下。
没有念咒,没有光芒,甚至没有带起一丝空气的流动。
小天狼星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僵硬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全身,仿佛一层无形的冰壳从内到外将他封住。
他积蓄的力量、涌到喉头的咆哮,全部被冻结在原地。
他只能瞪着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向后靠进沙发背垫里,发出一声闷响,除了眼珠还能转动,表达着惊愕与未熄的怒火外,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哈利被身旁的动静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教父脸色铁青、直挺挺地靠在沙发上,却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哈利以为小天狼星是在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以免让局面更加失控,心中不禁又添了几分酸楚和对德思礼一家的愤懑。
他轻轻碰了碰小天狼星的胳膊,低声道:“小天狼星,别在意他们的话……”
林奇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侧面短暂的动静,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德思礼夫妇身上。
对于弗农那句抱怨,他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说得没错,德思礼先生,抚养一个孩子确实需要巨大的、持续的经济和精力投入。”林奇的声音甚至带着理解的意味,这让弗农和佩妮都有些意外,警惕心稍稍放松了一丝,“那么,作为一个注重实际利益的生意人,面对这样一笔长达十几年、并且未来可能还要继续的‘非自愿投资’,你是否考虑过,或许应该有相应的……‘回报’或者‘补偿机制’?”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弗农的眼睛,抛出了真正的提议:
“我们不妨来谈谈,关于哈利-波特这些年在女贞路4号所产生的‘抚养成本’,以及一个或许能让你我都更满意的……解决方案。”
“你……你是什么意思?”弗农-德思礼的声音干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小眼睛里闪烁的不再仅仅是警惕和厌恶,更混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的、属于商人的本能贪婪——那是对“收益”二字的条件反射。
佩妮也屏住了呼吸,忘记了绞手指,直勾勾地看着林奇。
林奇的声音平稳如初,报出了一个数字:“我认为,每年支付给你一万英镑,作为哈利居住于此、消耗资源,以及你们付出、照看的补偿,会是一个合理的方案。”
“一……一万英镑?每年?!”弗农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佩妮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道惊雷。
一万英镑!
这几乎是弗农-德思礼年薪的三分之一!
而且什么都不用多做,只是……只是继续容忍那小子存在?
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数字带来的巨大冲击,甚至没来得及在脸上堆砌出合适的表情——狂喜、怀疑、贪婪、警惕混杂在一起,让他们的面部肌肉显得有些滑稽的僵硬——林奇那平稳的、如同会计核账般的声音已经继续响起:
“哈利是1981年10月末来到这里的,当时他大约一岁。按照我们的法律和惯例,他需要在此居住至年满十七岁成年。也就是说,从那时算起,到1998年7月,总计还有大约……”他略作停顿,仿佛心算,“四年左右的时间。加上已经过去的十二年,完整的抚养期共计十六年。”
他的目光扫过德思礼夫妇彻底呆滞的脸。
“按每年一万英镑计算,十六年,总计是十六万英镑。”林奇清晰地报出了这个最终数字,然后补充道,“当然,已过去年份的补偿,可以一次性结清。未来几年的,按年度支付。”
十六万英镑。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大的、纯金打造的砖头,狠狠砸在德思礼夫妇的头顶,砸得他们头晕目眩,砸得他们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所有对“怪人”的恐惧和厌恶,在这一瞬间都变得空白而遥远。
弗农的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想笑,又觉得不该笑,想表示怀疑,却又怕这惊人的提议下一秒就消失。
佩妮捂着嘴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十六万……达力的新车、厨房的全面翻新、甚至可能换一栋更大的房子……那些她小心翼翼规划却总觉得遥远的“体面”升级,突然之间触手可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德思礼夫妇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哈利也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林奇笔挺的背影,又看看姨父姨妈那副被巨大馅饼砸中、魂飞天外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原来他这十几年的存在,是可以这样被明码标价的,最终可以简化成这样一个赤裸裸的数字。
他感到一阵反胃,下意识地避开了德思礼夫妇那逐渐开始发光的眼睛。
林奇将德思礼夫妇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们的震惊、狂喜、贪婪、不敢置信,以及那迅速开始压过一切其他情绪的、对巨额金钱的渴望,全都清晰无误。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转瞬即逝的、不带什么温度的浅笑。
“看来,”林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将德思礼夫妇从金色的眩晕中拉回现实,“你们对这个提议的基本框架,没有太大异议。”
弗农猛地一个激灵,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你说的是真的?十六万?真的给我们?”
他甚至忘了用“支付”或“补偿”这样更体面的词,直接用了“给”。
佩妮也放下了捂着嘴的手,脸上血色回涌,眼神急切地锁住林奇,仿佛生怕他反悔。
“在商言商,德思礼先生。我代表的是哈利利益相关的一方,提出的自然是严肃的解决方案。”林奇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不过,任何协议都需要明确的条款来保障双方权益。既然你们原则上接受这个‘补偿’方案,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具体细节,以及……你们需要配合履行的一些基本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