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那间病房门外,门上方有一小块玻璃窗。
林奇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向内望去。
病房内的陈设简单,透着一种长期居住的生活气息。
那位老太太正坐在一张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中年男巫。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对周遭的一切似乎毫无反应。
老太太正对着床上的男巫低声说着话,声音透过门板微弱地传来,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那语调并不哀伤,更像是一种日复一日的、带着固执希望的安抚和倾诉。
就在老太太微微侧头,调整坐姿的瞬间,林奇看清了她的正脸,同时也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相框里的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意气风发的弗兰克-隆巴顿和他那笑容温婉的妻子艾丽斯,手里还抱着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儿子纳威。
那么这位面容刚毅的老太太的身份便显而易见了——奥古斯塔-隆巴顿。
一瞬间,所有的信息对上了号。
这里是隆巴顿夫妇的病房。
他们自从被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及其同伙用钻心咒折磨至疯狂后,便长期在圣芒戈疗养。
而这位老太太,正是纳威-隆巴顿的祖母,一位在儿子儿媳遭遇不幸后,独自扛起家庭、以严厉方式教导孙子成长的、令人敬佩的女巫。
林奇的目光在弗兰克-隆巴顿那与记忆中傲罗精英形象判若两人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奥古斯塔-隆巴顿那挺直的背脊上。战争的创伤以最残酷的方式刻印在这个家庭身上,从未消退。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目光深沉地静静地看了几秒,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入脑海——这是另一场战争留下的、无声却触目惊心的纪念碑,提醒着他失败可能带来的代价,以及某些家庭所承受的、不为人知的沉重。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沿着走廊离去。
他还有事要办,隆巴顿一家的事情,得暂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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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蒂-克劳奇的皮鞋踩在空寂的街道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冬夜的寒气像细针一样刺入他厚重巫师长袍的纤维缝隙,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冷,一种更深沉的、源自内心的疲惫已经将他冻结。
他刚刚从魔法部那辆老旧、散发着淡淡霉味的马车上下来。
若非那片区域的飞路网被临时告知“紧急检修、暂停使用”,他,巴蒂-克劳奇,法律执行司司长,是绝无可能乘坐这种效率低下、且毫无隐私可言的交通工具回家的。
一想到在马车里那近半小时的颠簸与封闭,以及被迫与同车那个眼神闪烁、试图从他这里套话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小职员共处的尴尬,他的眉头就锁得更紧了。
这该死的“检修”通知来得如此突兀,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为这糟糕透顶的一天又添上了一笔憋闷。
今天在部里吵了一整天,争吵的声音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福吉那张圆胖的脸因推卸责任而涨红,唾沫横飞地试图把整个“布莱克-彼得丑闻”的屎盆子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他挡回去了,用法律条文和程序细节,像挥舞着一把钝刀,勉强守住了阵地,但浑身都已伤痕累累。
他在熟悉的街口下了车,剩下的路,他准备自己走回去。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拒绝他人,特别是魔法部的人靠近自己的家。
再说,从家到街口这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也是他卸下部分“法律执行司司长”的沉重面具,变回仅仅是“巴蒂-克劳奇”的短暂喘息——尽管这个身份本身,也早已被工作和家族的阴影侵蚀得千疮百孔。
快到家了,那栋熟悉、冰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宅邸轮廓在夜色中已然可见。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路边,一栋本该是废弃杂货店的建筑,此刻竟亮起了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看上去像一个咖啡馆。
克劳奇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警惕心瞬间压倒疲惫,如同猎犬般竖起耳朵。
这条街他住了几十年,不敢说一砖一瓦都烂熟于心,但他确信这里绝对没有一个咖啡馆!
他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去——“午夜豆粕”,一个古怪的名字,用优雅的铜质字体镶嵌在擦得锃亮的玻璃窗上。
店内是某种极简风格的装潢,深色木质桌椅,线条利落,与他熟悉的巫师酒吧或茶馆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麻瓜气息,却又在细节处——比如墙上活动的挂画,角落盆栽里自由舒展着枝条的魔法植物——透露出魔法的痕迹。
里面空无一人,除了……
窗边,一个人影抬起手,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从容地向他招了招手。
是吉姆-林奇。
克劳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搅动了整个魔法部风云,亲手导演了昨晚霍格莫德那场惊天大戏的男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这个凭空出现的咖啡馆里,像是在等待一位老朋友。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克劳奇脑中翻滚:陷阱?威胁?谈判?林奇想做什么?他几乎要立刻转身,幻影移形离开,或者至少掏出魔杖。
但他没有。
多年的政治生涯告诉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面对林奇这样的对手。
而且,一种更深层、几乎被疲惫掩盖的好奇心,驱使着他。
他想知道绞刑者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空气,仿佛要将勇气也一同吸入肺中,然后迈步,推开了那扇挂着“营业中”牌子的咖啡馆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单一的“叮铃”声,不大,却异常清晰。
室内的温暖和咖啡的浓郁香气瞬间包裹了他,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隔绝。
这里的安静非同寻常,仿佛空间本身被施加了强大的隔音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林奇身上——对方穿着西装马甲和白衬衫,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甚至……危险。
克劳奇径直来到林奇的桌前,步伐稳定,但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他站定,身体挺得笔直,如同在威森加摩法庭上陈述。
“林奇先生,”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争吵和缺水而沙哑,但依旧保持着冷硬的质地,“晚上好。”
林奇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因克劳奇的生硬而显露丝毫意外,只是伸手对着对面的空位轻轻示意。
那把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深色皮革扶手椅,无声地向后滑出半尺,恰到好处地停在克劳奇身侧。
“晚上好,克劳奇先生。”林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更需要一杯能让你清醒地思考的东西。这里的咖啡不错,或者你来点更提神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咖啡馆:“我向你保证,这里的咖啡,绝对比魔法部提供的那种要好得多。”
克劳奇盯着他,又扫了一眼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