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小天狼星:“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否认这个形象,而是加强人们心中对于你这个形象的共识印象。这也是对你个人,以及对你想要保护的哈利,非常有益的一件事。”
小天狼星眉头紧锁,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和抗拒:“有益?让我像个展览品一样被他们指指点点,讨论我有多‘悲惨’?”
“是影响力,布莱克。”林奇冷静地纠正,“当所有人看到你的时候,只会想起你那蒙冤十二年却始终保持忠诚的经历,想起你为哈利所做的一切,那么你就只有两个选择:拒绝这种关注,或接受它。”
他条分缕析地阐述着:“如果你想要拒绝它,那你就要过上很长一段时间那种安安静静、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经过时间的沉淀之后,人们才有可能逐渐遗忘这些事情。但我想,”林奇的目光扫过小天狼星即使虚弱也难掩桀骜的脸,“那种远离风暴中心、默默无闻的生活,恐怕并不符合你的性格。”
小天狼星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他强撑着坐直了一些,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额头沁出冷汗,但他仍强硬地反驳:“你不了解我,林奇!也许我正好需要一段时间休息呢?经历了阿兹卡班和这一切,我难道不该有点安静养伤的时间吗?”
林奇闻言,做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一眼就能看穿是假装的思考表情,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却毫无波澜:“鉴于你受到的身心折磨,向外界宣称你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是非常合理且符合逻辑的选择。舆论也会同情和支持这一点。”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冰锥刺破平静的湖面:“但很可惜,时间不会等你,布莱克。”
小天狼星的心猛地一沉,他盯着林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紧绷:“什么意思?说清楚。”
林奇的身体微微前倾,病房内柔和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他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因为十二年前的战争,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那片笼罩在我们世界上空的阴云只是暂时退却,并未消散。你所熟知的那个敌人,伏地魔,他仍旧在暗处蠢蠢欲动,积蓄力量。禁林里的马人经常抬头观察星象,他们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不过是两场战争之间短暂的、脆弱的和平。”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直视着小天狼星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认为,他们说得对。”
小天狼星的呼吸微微一滞。
林奇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刻意忽略、或者说试图用愤怒和冲动来掩盖的记忆闸门。
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吸走了许多快乐的回忆,但那些关于战争的、残酷的片段,却如同蚀骨的寒意,从未真正离开。
他沉默了,脸上的桀骜和不耐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了凝重。
他灰色的眼睛锐利地盯着林奇,声音低沉而沙哑:
“证据。”他要求道,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证据,林奇。不是你空口无凭的推测。”
林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向后靠了靠,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说道:“去问邓布利多校长吧。我的话你或许不信,怀疑我是危言耸听,或者另有所图。但那位老人的话,你总该相信吧?去问他吧,那片阴云是否真的已经散去。”
小天狼星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他绷紧的下颌线显示出他内心的凝重,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质疑确实稍稍收敛了一些。
邓布利多的名字像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他汹涌的怀疑。
他无法,也绝不会轻易去怀疑邓布利多。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尽快见到邓布利多,亲自问个明白。
林奇继续说道:“在我们对抗伏地魔的第一次战争之中,不论是我,还是你们凤凰社,确实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我们从来不是,也从未能成为对抗他的主力。当时真正的主力,是拥有整个魔法世界资源和合法武力的——魔法部。”
这话没错。
小天狼星下意识地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光芒,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尽管他向来鄙视魔法部的官僚做派,尽管他年轻时就以反抗家族和体制为荣,但作为一名亲身经历过那段最黑暗时期的凤凰社成员,他无法否认林奇所陈述的是事实。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一些记忆碎片——是那些年在战场上亲眼所见的景象:成建制的傲罗队伍与食死徒集团正面交锋的魔咒光雨;魔法部组织的联合巡逻队在巫师村落布下的防护结界;《预言家日报》上公布的、长得令人心悸的官方伤亡名单。
他们凤凰社确实如同匕首,在阴影中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但真正承受着伏地魔主力进攻的,确实是魔法部这个庞大的正统机构。
詹姆和莉莉的牺牲,以及其他许多人的死亡,都发生在魔法部与伏地魔势力全面战争的背景下。
这一点,无论他个人多么厌恶这个体制,都无法否认。
“但那是当时的魔法部。”林奇说道,“尽管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存在,但终究还算靠得住。”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但如今,经过十二年的和平——或者说,十二年的麻木和懈怠,你能想象到魔法部的有些傲罗,甚至无法稳定地施放一个像样的铁甲咒吗?官僚主义侵蚀了它的效率,粉饰太平磨钝了它的爪牙。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正面迎战黑魔王的机器了。”
小天狼星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想出言讽刺,想反驳说魔法部从来就不可靠,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因为他知道林奇说的是事实。
连小矮星彼得那样的人都能在魔法部获得梅林勋章,这本身就是对整个系统最大的讽刺。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年轻傲罗的面孔,他们在报纸上看起来光鲜,但实战能力如何?
他心底一片冰凉。
“所以,”林奇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我预计,在未来将要到来的战争当中,我们需要魔法部之外,有人能站出来,凝聚力量,带头反抗。需要一面旗帜。”
“不是有邓布利多吗?”小天狼星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那是一种弱者寻求依靠的本能,随即他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补充道,“不是还有你吗?‘迷雾绞刑者’,你的名字在黑暗圈子里,止小儿夜啼的效果恐怕比很多咒语都管用。”
林奇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自得的神色,反而异常清醒:
“邓布利多是我们的定海神针,但他年事已高,并且,他的力量更多体现在战略和对抗最顶端的黑暗上。他无法事必躬亲。至于我……”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绞刑者’是阴影里的利刃,是法律边缘的执行者。我擅长制造恐惧,清除目标,但我不擅长,也无法成为凝聚人心的那束光。与我毫无交集的那些人会惧怕我,但很少会因我而汇聚、而充满希望。”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小天狼星身上:“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更多的英雄,需要不同层面的榜样。而你,小天狼星布莱克,一个从阿兹卡班活着走出来、为挚友复仇、并誓死保护他唯一血脉的‘冤狱英雄’……你的形象,恰恰是现在这个沉闷、恐惧开始滋生的时代,最需要,也最能打动人的那种。”
小天狼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再看林奇,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想穿透那层明亮的玻璃,看到远方正在重新凝聚的黑暗。
病房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讨厌被安排,讨厌被束缚,但林奇将一切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敌人还没有被消灭,新的危机将要到来,而己方的力量却在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