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避开了他的目光,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本《水中生物:危险必知》粗糙的封面。
林奇的指责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外壳。
他抬起头,眼睛里翻涌着痛苦和挣扎。
“我以为我能做到,林奇先生。”卢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真的以为我可以。这么多年来,我早已学会隐藏情绪,忍受……许多事情。但这次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出下面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痛苦的情绪。
“你告诉我,那个我、我们所有人沉痛哀悼了十二年的‘英雄’,那个在故事里忠诚勇敢的殉道者,实则却是一个不惜炸毁整条街来逃命的懦夫!他才是真正卑劣的叛徒!而小天狼星——我们恨了十二年,认定他冷酷地背叛了詹姆和莉莉、残忍杀害了彼得的小天狼星——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截然不同的故事,林奇先生,比任何噩耗都要沉重。它每天都在我脑子里尖叫!它颠覆了我过去十二年来赖以生存的整个认知!詹姆和莉莉的死……小哈利成为孤儿……小天狼星在阿兹卡班被活活折磨了十二年……这一切的根源,可能都源于我们曾经无比信任、甚至下意识去保护的那个最不起眼的朋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荒诞感。
“这份真相的可能重量,超乎了我所有的想象。它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我的内心,让我在课堂上看到学生们的脸时,会想到哈利失去的父母;在走廊里看到阴影时,会想到小天狼星可能承受的不公;甚至在看一份学生名单时,都会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本该死去的人的名字。我尽力了,林奇,但我高估了自己对这段残酷过去的……承受力。”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卢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奇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卢平,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感受着卢平话语间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情感张力。
良久,林奇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原本紧绷的、带着责备的姿态稍微松懈了一些。
他沉吟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我理解了。”林奇的语气不再那么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权衡后的凝重,“看来,等待本身对你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更大的风险和消耗,它正在从内部瓦解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卢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么,改变计划。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卢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骤然点燃的希望火光:“你的意思是……”
“是的,可以动手了。”林奇肯定道,语气果断。
他看向卢平:“但我们需要你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莱姆斯。不是现在这个被愧疚和愤怒撕扯的人,而是那个曾经身为掠夺者、机智敏锐的莱姆斯-卢平。你需要冷静的头脑,稳定的魔力,以及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能力。”
听到“掠夺者”这个久违的称呼,卢平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因看到希望而翻涌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明白!”他立刻保证,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斩钉截铁的坚定,“我会调整好的,我保证。为了詹姆,为了莉莉,也为了小天狼星……我一定会做到。”
“光说不够。”林奇走近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我要的不是你的保证,而是你的行动和结果。从这一刻起,把你所有的情绪——愤怒、悲伤、愧疚——都收起来,完美的完成你的任务。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你再出现像课堂上那样的‘晃神’……”
林奇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如同实质般悬在空气中。
“不会的!”卢平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属于战士的火焰,“我以我的魔法起誓,绝不会再让个人情绪干扰行动。我会拿出我最好的状态,无论你要我做什么。”
他看着林奇,再次郑重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自己的灵魂里:“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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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神护卫!”
一股浓郁的、如同漩涡般的银白色雾气从哈利的魔杖尖端喷涌而出,它不稳定地闪烁着,努力凝聚,驱散了角落里由卢平放出的、用来模拟摄魂怪的微弱寒意,但终究未能形成具体的形态,几秒钟后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哈利喘着粗气,额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脸上带着一丝沮丧。
“别灰心,哈利!”卢平立刻鼓励道,尽管他自己也难掩疲惫,“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你能产生这么多具象化的银色蒸汽,这证明你离成功非常近了。记住这种感觉,守护神咒是极高深的魔法,你需要时间和练习。”
“我知道,”哈利有些气馁地收起魔杖,“只是……当那些摄魂怪真正出现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更好。”
“你会的。”卢平的语气很坚定,他挥动魔杖将练习用的道具归位,“来吧,休息一下。我想你值得一杯热可可。”
他变出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递给哈利一杯。
两人在教室边零散的旧桌椅旁坐下,一时无话,只有热饮的暖意弥漫在有些寒冷的空气中。
短暂的沉默后,卢平似乎是想转移话题,让气氛轻松些,他开口道:“我听说……上周的魁地奇比赛了。天气糟透了,对吧?”
哈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刚刚因为练习而暂时忘却的挫败感又回来了。
“我们输了,”他声音沉闷地说,“我……我没能抓住飞贼。”他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带着刺骨寒意的黑色身影,以及随之而来的、母亲临死前的尖叫声。
“我遇到了……一些干扰。”
他没有明说摄魂怪,但卢平显然明白。
“我听说了。”卢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很抱歉,哈利。如果我知道他们会出现在球场附近……”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充满了对哈利遭遇的理解,以及对自己未能更好保护他的自责。他知道,那些摄魂怪是冲谁来的。
“没关系,教授,不是您的错。”哈利摇摇头,努力振作,“只是,我的疾风扫帚……”他想起自己心爱的、被打人柳摧毁的扫帚,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卢平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话题换了一个方向,试图给哈利一些慰藉。
“说起魁地奇……你知道吗?你父亲也曾是个非常出色的找球手。”
哈利捧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我知道……我在奖杯陈列室看见过印着他名字的奖杯。但从来没人……没人真正给我讲过具体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海格只告诉我他飞得很好,其他人……似乎也不太愿意多提。”
卢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过去的老友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因为对父亲的辉煌几乎一无所知而沮丧,一种真实的、混合着怜惜和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哈利一些他应得的东西——关于他父亲的记忆。
“詹姆……”卢平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回忆的暖意,“他简直是为飞天扫帚而生的。我记得他二年级时就破格入选了学院队,当时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有一种……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总能预判到飞贼的动向。不像有些找球手只靠速度和眼力,你父亲,他更像是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感觉到金色飞贼翅膀振动的微妙频率。”
他顿了顿,仿佛在脑海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