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场比赛,对斯莱特林,下着和上周类似的暴雨。对方的找球手是个大块头,试图用身体冲撞把他撞下扫帚。詹姆呢?”卢平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在最后一刻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俯冲躲开了,扫帚尾梢擦着地面溅起老高的泥水,然后他就借着俯冲的势头,在离地面不到十英尺的地方,猛地拉升——金色飞贼就在他眼前盘旋,他一把就抓住了它!全场都沸腾了。麦格教授——她当时就是我们的院长——激动得把手里的一本书都扔了。”
哈利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将卢平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他仿佛能看到曾经那个在雨中矫健穿梭、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是他的父亲。
“他真厉害……”哈利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向往。
“是的,他非常厉害。”卢平轻声附和,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被一层深重的阴影所覆盖。
温暖的回忆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岩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着马克杯,指节泛白。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朋友……”卢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痛苦的过去,“勇敢、忠诚、充满活力……他信任他所有的朋友,用生命去信任……”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炽烈的恨意猛地冲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外表。
“而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名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痛苦和愤怒,“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利用了这份信任,他背叛了詹姆,背叛了莉莉,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卢平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哈利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怒火和痛苦:“一想到他……一想到他可能就在附近游荡,想要伤害你,哈利,我就……”
他哽住了,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抖,剩下的话语化作了无声的、沉重的喘息。
那一刻,哈利清晰地看到,这位总是温和从容的教授眼中,闪过一种近乎杀意的、冰冷刺骨的光芒。
哈利相信,他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杀死小天狼星布莱克。
这强烈的恨意让哈利感到一阵心惊,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卢平教授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杯子,轻声说道:“教授……”
卢平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孩子面前失态了。
他狼狈地转开脸,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哈利,”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歉意,“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也不该……如此失控。”
“没关系,教授。”哈利真诚地说,他不太会安慰人,但还是努力表达,“我……我知道他对我父母做了什么。我也恨他。但……但您别太难过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卢平看着哈利那张和詹姆一样的脸上露出的关切和坚定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他努力挤出一个疲惫而感激的微笑,点了点头。
“是的,你说得对,哈利。”他轻声说,声音恢复了部分平静,“谢谢您。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路上小心。”
哈利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书包。“谢谢您的指导,教授。再见。”
“再见,哈利。”
看着哈利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并细心地为他带上门,卢平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他颓然靠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在哈利面前宣泄出的对西里斯的恨意,此刻却像回旋的飞镖,带着更尖锐的倒刺扎回他的心里。
因为他知道,那恨意真正指向的,是另一个制造出这十二年冤案的、他曾经视若兄弟的人。
这种错位认知带来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吞噬,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
良久,他脸上的痛苦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疑虑。
他并没有看向任何特定的方向,只是对着空气,声音沙哑地低声问道:
“你确定这样真的有效吗?”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办公室屋顶那根昏暗横梁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羽毛乌黑发亮的乌鸦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在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形态如同水波般荡漾、拉伸、变化——落地时,已然是穿着灰色西装的林奇站在那里,动作轻捷得像一片落叶。
“我很确定这会起效。”林奇的声音平静而肯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从乌鸦变回人形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小矮星彼得,无论他现在以何种方法隐藏,他一定在严密地监视着哈利,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价值’。”
他踱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卢平。
“你刚才在哈利面前的那一番‘真情流露’——对詹姆的追忆,尤其是对小天狼星布莱克那股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强烈恨意——很快就会通过哈利,传递到他那两位形影不离的朋友耳中。而我相信,这个消息,最终会被那个藏匿在暗处的窃听者捕获。”
卢平轻微地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确信:“哈利会连刚才那种……私人时间发生的事情,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他的朋友?”在他那个年代,即便是掠夺者之间,有些过于沉重的情感也会选择独自消化。
林奇几乎是不以为然地摊开了双手。
“显然,某种程度上,他们三个之间的友谊,比你们当年还要……坚不可摧,或者说,更加透明。他们共享秘密,分担恐惧,分享几乎一切情绪。他们是彼此的后盾,无话不谈,比家人更像家人。哈利经历了刚才你那番情绪冲击,他需要倾诉,而韦斯莱和格兰杰小姐,是他唯二会选择的对象。”
卢平沉默了。
他想到了哈利、罗恩和赫敏总是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样子,想到了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他有所耳闻的冒险。
林奇说的或许是对的。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确实与他们那个时代有些许不同,似乎更加……纯粹和直接。
“所以,”林奇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当彼得得知,霍格沃茨里唯一一个可能因为旧日情分而对他、或者对小天狼星布莱克存有一丝疑虑的莱姆斯-卢平,如今也对布莱克恨之入骨,并且情绪极不稳定时……他会怎么想?”
卢平接上了他的思路,声音低沉:“他会认为……我非但不是威胁,甚至可能成为一把……可以被利用的刀。或者,至少,他对我这里的警惕会降到最低。”
林奇不置可否:“我们先不要报那么高的期待,先把你是站在小天狼星对立面这个念头埋进他的心底就好。”
卢平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已经微凉的可可一饮而尽。
那甜腻的液体此刻尝起来却带着一丝苦涩。
利用哈利的信任,表演仇恨,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肮脏。
但想到那个可能还活着的、真正的叛徒,想到在阿兹卡班无辜受难十二年的小天狼星,他强迫自己将这份不适压了下去。
“希望你是对的,林奇。”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林奇微笑着:“我很少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