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改学生论文时,他有时会给错分数,或者写下与内容完全无关的评语,比如在西莫一篇关于红帽子的文章末尾,潦草地写了一句“信任需要证据”,把他弄得摸不着头脑。
卢平心神不宁的情况日益加剧,像一片阴云笼罩着他。
尽管他努力维持着温和耐心的外表,但那关于彼得和小天狼星的惊人真相,如同在他脑海中燃烧的厉火,不断吞噬着他的专注力。
这周的实践课内容是卡巴——一种来自日本的水怪,形似猿猴,鳞片覆体,头顶有一个盛水的碟状凹陷。它们以将粗心的旅人拖入水中、吞噬其内脏而闻名。虽然卢平带来的这只被施了强力的束缚咒,关在特制的、注满水的魔法水箱里,但其狰狞的外貌和偶尔发出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嘶叫,依然让学生们既害怕又好奇。
“卡巴的力量源于它头顶碟子里的水,”卢平讲解着,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在陆地上,如果你能巧妙地让它鞠躬,让碟子里的水流出,它就会力量尽失。这是对付它的关键……”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魔杖引导着水箱里的卡巴,示意它做出攻击动作,以便演示如何诱导其“鞠躬”。
然而,当那卡巴在水中猛地转身,用那双漆黑残忍的小眼睛瞪视着外面的学生时,卢平的思绪再次被猛地拽走了。
那双眼睛……它们不知怎的,让他联想到了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的小天狼星布莱克那阴郁而锐利的眼神,又仿佛重叠着小矮星彼得那平日里怯懦闪烁的目光……背叛与冤屈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让他一瞬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眼前的危险生物。
他的魔杖尖端,那维持着束缚咒的微弱光芒,因他心神激荡而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对卡巴而言已经足够。
这只狡猾的水怪敏锐地捕捉到了魔力束缚的减弱,它发出一声胜利般的尖啸,用与其体型不符的巨大力量猛地撞向水箱玻璃!
“咔嚓——”
魔法加固的玻璃应声出现裂痕,一股混着腥味的水流喷射而出。
紧接着,在学生们惊恐的尖叫中,卡巴那湿滑、鳞片覆盖的爪子扒住了裂缝,整个身体猛地从水箱破口处窜出,直扑向站在最前排、吓得呆若木鸡的纳威-隆巴顿!
那闪着寒光的爪子眼看就要抓住纳威的袍子!
千钧一发之际,卢平被纳威的惊叫和弥漫的危机感猛地拉回现实。
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杂念——是对学生安危的恐惧!
“统统石化!”
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动魔杖,动作快如闪电。
一道耀眼的白光精准地击中半空中的卡巴。
水怪保持着扑击的狰狞姿态,僵硬地“砰”一声摔落在纳威脚边,溅起一片水花。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水箱漏水的声音和卢平剧烈的喘息声。
卢平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快步上前,先是检查了一下被石化的卡巴,确保它完全被控制住,然后立刻转向纳威,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颤抖:“隆巴顿先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纳威惊魂未定,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对……对不起,各位,”卢平转向全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这是我的严重失误。卡巴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生物,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今天的事,责任全在我。格兰芬多……因为隆巴顿先生表现出的……镇定,”他艰难地找了个理由,“加十分。现在,请大家先回座位,今天的实践课提前结束。”
尽管卢平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并且诚恳地道了歉,但“卢平教授在演示危险水怪卡巴时走神,导致怪物逃脱、差点袭击纳威”的消息,还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霍格沃茨。
这消息自然分毫不差地传到了斯内普耳中。
在接下来的魔药课上,他如同盘旋的秃鹫,在弥漫着怪异气味的坩埚间踱步。当讲到某种需要高度专注才能避免爆炸的药剂时,他阴冷地补充道:
“看来,并非所有人都明白‘专注’的重要性。尤其是在面对……危险品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停顿,黑色的眼睛扫过全班,“想象一下,如果你的教授在控制一只嗜血的水怪时,都能因为……沉溺于个人思绪而失手,那你们就该明白,在魔药这门精密的学科里,走神会带来何等……绚烂的后果。”
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远在另一间教室的卢平。地下教室里响起斯莱特林学生心领神会的低笑。
更让卢平难堪的是,斯内普似乎决意将此事宣扬开来。不仅在教工休息室里,当着麦格教授的面,“关切”地询问卢平是否因“健康问题”而“难以胜任”现在的职位;甚至在走廊上遇到费尔奇时,都会“无意”地提起:“阿格斯,最近要格外注意城堡的安全,毕竟,连课堂上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怪物暴动’。”
这些流言蜚语和斯内普持续的恶意,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让卢平感到窒息。
他知道,这次意外完全是他的责任,斯内普的指责从某种角度而言并不过分。
但正是这种内疚与外部的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被内心的疑虑和过去的幽灵所折磨。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亲自去验证那个颠覆了他十二年认知的真相,否则,自己根本就无法正常生活下去。
卢平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他的办公室门前,脑子里还在反复思量着该如何着手调查,又不打草惊蛇。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站在门边身穿西装的身影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林奇。
他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隔着几英尺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绷。
卢平喉咙有些发干,他沉默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奇没有客气,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卢平跟了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探。
不等卢平开口询问,甚至没等他在堆满书籍的办公桌后坐下,林奇已经转过身,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卢平的心上:
“莱姆斯,我以为我们达成过共识。我以为,以你的……经历和处境,至少能够完成‘不露声色’和‘耐心等待’这件简单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