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受到韩国电影的影响,开始重视穿衣。
“00后”钻研cosplay(角色扮演),穿衣活动变得更加细碎。
在老人眼里,一种衣服对应一个现实。
干部装对应的是轰轰烈烈的世界潮流,西装对应中国大踏步地融入世界。
而穿上《海贼王》中的服饰就很麻烦。
我们明确知道这种服装所对应的现实是虚拟的,不是当下发生的,服装和现实匹配不上。
在老一辈人眼中,这通常是精神分裂症的表现。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骄横的偏见。
老人接受了一种生活的惯性,认为现实是别人设定的,自己穿好设定场景的皮肤就行。
青年人的主体性更加自觉,想要自己设定现实。
说cosplay仅仅是出于好奇和审美的趣味是不准确的,它或许表现了年轻人对当下现实的不屑和对抗,也展示出他们对平行现实的想象和生产能力。
而这些情况,秦军好笑的发现,在红泉镇结构,已经慢慢的开始变成现实。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已经改变了这个小镇,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最起码,时尚已经距离这里的人不远。
其实对于穿衣,如果不是集团的服装生产规模更加大,养的人更多,秦军都不会关注。
在他看来,关注服装,还不如关注美食。
他的童年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一次谈话。
小时候坐在自行车大杠上听爷爷讲中国史。
他说:清朝腐败,帝国主义无不把中国当作一块大肥肉。
他当时就非常羡慕:为什么他不是帝国主义?肥肉好吃啊!
可是,后来不吃肥肉是“垮掉的一代”特别“垮掉”的表现。
老一辈年纪大了,后来顿顿吃粗粮。
后来,他父亲七十多岁,身材精瘦,每天早上固定吃一点燕麦泡芝麻糊,剥一个鸡蛋。
下馆子同一道菜不下三筷子,尤其不吃肥肉。
这不是一种习惯,而是一种克制。
他其实挺馋肥肉的。
当然,秦军也是馋的,但是他不吃肥肉的时间更早。
五、六十年代生人不拒绝肥肉,大都熟悉猪油味儿。
后来秦军才知道,吃肥肉是一种普适价值。
早期欧洲移民在北美大陆打野牛,肉瘦的一概扔掉,专拣肥牛吃。
鬣狗吃鹿,有时候也只吃内脏,优先吃油水大的肠子。
中国人当然有这种进食直觉,所以“小肥羊”是餐饮连锁品牌,“小瘦羊”就不是。
你很难想象“小瘦牛”“小瘦驴”等是一个体面的饭馆招牌,一听就不大好吃。
肥肉是自然出产的、能量富集度特别高的食物。
一个粗壮的健全人有爱吃肥肉的责任,爱吃瘦肉是食物充裕下的挑食症。
“70后”“80后”抬眼看父母,还能看见饥饿。
农村有种野草叫“七七芽”,又叫刺儿菜。
《救荒本草校注》中写:“本草名小蓟,俗名青刺蓟,北人呼为千针草。出冀州,生平泽中,今处处有之。”
刺儿菜非常厚道,除了藏、云、两广,几乎在全国各地都有生长,饥荒年间救活了不少人。
后来百度百科上说七七芽降血压效果很好,说是有严格的科学考证。
当年吃七七芽的人,没听说过什么叫“三高”。
其黁对七七芽的药效存疑,相信它不如替米沙坦。
按理说,吃观音土的人也少有得三高的。
一来吃土的人不看医生,二来他们血脂应该也不大高。
观音土降血压的功效不太有人信,但野菜养生的说法还很有群众基础。
后来他知道有个老太太就酷爱养生,把吃什么菜同季节、方位、脏腑都对应了起来,最终通过阴阳二气统摄一处。
后来她挖苗圃里的“黄花菜”吃,送医院抢救了好几宿,现在坐上轮椅了。
七七芽其实很不好吃,浑身尖刺儿,吃着扎嘴。
当时人也不怎么收拾,整棵过水煮软和了,就开始吃,口感想必很差,对食道的伤害可能也不小。
相比七七芽,喂牲口的豆饼就好吃多了。
豆饼就是豆子榨过后剩下的废料压制而成的。
以前用土法榨油,榨得不如机器干净,豆渣里剩有不少油脂,吃起来贼香。
秦军小时候比较淘气,他就在榨油厂吃过一次豆饼。
客观评价,豆饼有一股油香,口感也比较细腻,还有一点嚼头。
用现在营养学的话说,豆饼富含植物蛋白和纤维素。
如果把豆饼分装成小袋,放在辣条、豆干和萨其马那堆,可能还会脱销。
老一辈人很愿意和年轻人分享饥饿记忆。
“极端饥饿”富有超越性。
其实没办法直言传达,主要还是要用心体会。
据说肚子刚开始饿起来,人会焦躁,到处找吃的;
再饿下去,人的生命感会下降,精神凝滞板结,人会变得像植物,逆来顺受;
再继续饿着,人将患上浮肿病,很快就会倒毙。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可行能力理论的倡导者阿马蒂亚·森有个高见叫。
高见名字就不说了,反正他的研究表明,不少饥荒不是食物总量不足所致。
而是由于信息闭塞,饥荒的信号无法得到及时传达。
最终无法妥善调配食物资源,而导致弱势群体陷入饥馑。
包产到户以后,饥饿问题得到了解决,农民也能吃饱饭了。
但饥饿的影响不会马上消除,饥饿是一种慢性病,它对人的影响是持续的。
针对荷兰大饥荒的一项研究发现,在饥荒中怀孕的母亲生出的小朋友,长大以后罹患心血管疾病、糖尿病乃至精神疾病的可能性有所提高。
这么看,饥饿是会“遗传”的。
这项研究不是没有争议,但算是一项严肃的科学工作。
如果这个结果有普遍性意义,“70后”“80后”这代人就禀受一段饥饿的历史。
有句时髦的话叫“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饥饿史是忘不掉的,它刻在基因里了。
正是因为挨过饿,父母这辈人年轻的时候吃饭通常非常蛮横,食量非常惊人。
秦军有一位表婶,她年轻时候最喜欢吃面,先要从盆里挖半碗猪油,浇热汤化开,然后堆面。
这样连吃三大碗才罢。
这种吃法带有一定的报复性,恨不得把粮食统统吃掉。
这个心态和恋爱差不多,得不到的人突然得到,就要掐两把。
总吃不饱的粮食总算吃上了,就要造一把。
这种心态无论如何不能算是健康的。
这种状态直接影响了“80后”的胃口。
秦军前世有个就职于大学的朋友,他业务能力很好,人算外向。
还娶了一位每餐会做精致寿司便当的鬼子媳妇,让他羡慕不已。
当然,他羡慕的是寿司,不是那鬼子媳妇。
他本来不算太胖,娶完媳妇后体重失控,一度达到200斤。
秦军一直以为他是压力肥,心想婚姻真是一无是处。
后来一问才知道,他有一个和他表婶一样的妈。
跟着这位母亲,他的胃口奇大。
媳妇又老给他做小盒精致便当,结果每次吃完便当,他都要去汉堡王再要两个双层牛肉堡才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