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大厅里回荡着刺耳的锯声。
赵修能和王齐志好一点,毕竟不是第一次见林思成搞破坏:十几万的古瓷说砸就砸,几十万的金器说熔就熔。
但彭砚之和陈世全却一脸便秘的表情,餐刀每锯一刀,他们的眼皮就跳一下。
林思成,竟然不是从损伤最小,也最容易修补的案脚上取样?
他锯的,竟然是横梁,而且是直接锯?
就两根案腿中间的那一道,磨损最小,完整度最高。
这要是搞错了,补都不好补……
惊愕间,林思成已经把横梁据成了三四段,每段都近有三四公分长。
锯下来后,林思成把木块丢进茶壶,让赵修能拿到茶台上去煮。
一群人不明所以,也跟了过去。
只倒了半壶水,很快就沸腾了起来,颜色一点一点的变深。随即,一股略带着辛气的香味飘了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没怎么见过老黄花梨家具,但搞文玩的,哪个没见过黄花梨?
头两年,各地的文玩市场,大半的店铺都会卖红木车成的手串。所以,对各种红木的香味,他们不要太熟悉。
这一种香中带辛的味道,分明就是海南黄花梨。
但林思成依旧淡定,又煮了几分种,他关了火。
稍晾了晾,一半的倒进了瓶子,让赵修能帮他收好,剩下的一半留在壶里。
王齐志没看明白:“这个还要带回去?”
“是的老师,带回去测一下中药成分?”
啥玩意,中药?
他指着剩下的半杯:“那这一半呢?”
“照紫外线!”
说着,林思成让管家帮忙降下了窗帘。顿然,客厅里陷入黑暗。
隐隐约约,勉强能看到人的轮廓。
然后,“吧嗒”的一声,林思成摁下了紫外灯的开关。
起先,几个人还有些不解,心想如果是想看木屑泡水后的颜色,直接用眼睛看就行了,用紫外灯能看出什么。
但随即,几个人齐齐的瞪大了眼睛:杯子里的水面上,竟然反射着绿色的荧光?
不是……这不是扯淡?
几百年的木头,里面还哪来的这种东西?
除非注过胶,煮过蜡,更或是……咬过酸?
但这种,只有玉石做旧时才会用,比如翡翠。如果是木头,你怎么注胶,怎么煮蜡,怎么用酸洗?
林思成猛的呼了一口气:果然,津门杨氏的独家手艺。
就说不可能看错?
让管家升了窗帘,又开了灯,但其余几位仍旧盯在杯子上面,一副呆滞的表情。
泛荧光算个屁?
木块的颜色,竟然变淡了?
不再是那种深褐色,而是浅黄色。
香味也淡了,不再是那种辛香,而是陈皮中加了点花椒的那种味道。
关键的是木块横截面的纹路:原本极淡,细如发丝,现在却又粗又乱。
之前看到的黑筋、麦穗纹,更是毛都不见一丝。
不用提醒,但凡见过红木文玩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越南黄花梨。
几个人盯着杯子,跟见了鬼一样。
林思成明明只是用水煮了一下,给他们感觉就像是,变了个魔术:好好的海黄,突然就成了越黄?
王齐志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思成,这是怎么做到的?”
“药水,说准确点:中药。”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们听过染色的(表皮),听过烫画的(仿纹理),也听过贴皮的(酸枝、鸡翅木家具上贴黄花梨、紫檀木皮),甚至听过油炸的(增油性,增密度),但第一次听说:泡中药的?
最关键的是:颜色、重量,香气都还好说,但纹路、质地是怎么改变的?
特别是彭砚之,正因为他最专业,所以更为震憾:
老话说的好,术业有专攻。彭砚之精于鉴瓷,兼鉴字画,绝对算得上鉴定界里少有的跨行跨品类的专家。
至少,瓷与画之间,还有些共同之处:想鉴彩瓷,你至少先得懂国画。
但陶瓷与家具,要说有多少共同之处,一句话就能概括:两者压根就没什么联系。
材质不同,工艺不同,技术更不同。包括时间流逝所赋于的历史痕迹,老化痕迹,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彭砚之一直觉得:让一位古陶瓷专家去鉴家具,这肯定是在难为人。
那林思成为什么就能做到?
甚至于,给人的感觉:比他鉴定瓷器的功底还要高?
至少鉴瓷时,他用的还是眼睛。但眼前这个平头案的仿旧手艺,用眼睛根本就看不出来……
再想想和馆长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彭砚之的瞳孔禁不住的一缩:南木斋,呵呵?
之前,他还有点怀疑:要说南木斋有赝品,这有可能。毕竟是这个行业特有的属性:连国有的博物馆都无法避免,何况私营古玩行?
但要说传了三代,几十年的老字号一直买的是赝品,这绝对不可能。
搞收藏的只是有钱,但不是傻子。
但现在呢?
他越想越是古怪,渐渐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南木斋,怕是要出大事?
一群人心思各异,但都没有再问什么。
彭砚之和陈世全知道,即便他们问了,林思成也不会说。
王齐志和赵修能再是好奇,也不会在这里问:这就好比武功秘籍,傻子才会满天下的嚷嚷。
几个人出奇的默契,就像这方平头案压根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