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林专家,尝尝这个:正宗的潮州打冷!”
“还有这个腌血蚶,腌生蚝,特鲜,赵总你尝一尝……”
陈世全极尽热情,彭砚之也不停的劝。
林思成还好一点,粤菜中的各种稀罕菜基本都能接受,各式各样的生猛海鲜多少也能吃一点儿。
王齐志和赵修能却直皱眉头:粤菜他俩不是没吃过,但一桌席近一半都是生腌和半熟的,真就没见过。
看他俩尽瞅着卤鹅和蒸鱼使劲,林思成顿时了然,让服务员用烫虾后剩下的鸡汤烧了个锅子,他又亲自用卤水调了点料汁。
“老师,师兄,试试这个:腌的、脆的拿鸡汤烫一烫,再蘸这个汁……”
两人齐齐的点头:其他不说,至少能弄熟。
锅子端了过来,两人先是试了试,但随即,四颗眼珠齐齐的一亮。
别说,还挺好吃?
两人不停的往里下,还尽挑之前不敢动筷子的腌虾、腌蟹。林思成见状,又给他们要了一盘小牛里脊。
好好的海鲜大餐,愣是让两人吃成了火锅。不大的功夫,两人吃的额头冒汗,赞不绝口。
看陈世全和彭砚之目瞪口呆,赵修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位见笑!”
人家一番好意,特地弄了一桌子特色海鲜,却让他和王齐志吃成了街边的打边炉(广东特色,街头涮锅),确实有点可笑。
但陈世全哪里敢笑,连说“不敢”。
也怪他,光顾着震惊林思成的眼力了,没顾上给儿子交待:多点几道北方菜。
鲜倒是鲜了,特色更是不缺,却忘了照顾客人的饮食习惯。
还好,林思成帮忙解了围,避免了尴尬。
只是件小事,顶多算是个小插曲,但陈世全总感觉有点不太对:明明林思成岁数最小,但感觉这酒桌上,就数他最老炼。
也是奇了……
陈世全解释了一下,王齐志和赵修能都说没关系。
也就是饿了,不然他们和陈世全是一样一样的:满脑子都是那几截被煮了变了色的越南黄花梨,哪还顾得上吃什么,能不能吃?
没上白酒,上的是十年的窖藏花雕,林思成也喝了一点。
酒过三旬,陈世全又试探的提了一下,说是以后如果遇到不好鉴定的物件,能不能拿到西京,请林思成帮忙掌掌眼。
林思成答应了下来。
从清代到民国,广东一直是对外贸易、移民的桥头堡。要说哪个籍的华侨多,广东认了第二,再没哪个省敢认第一。
海外搞收藏华人富商,近半都是广籍华人,稀罕物件不要太多。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碰到“和仿天青釉笔洗”那样的物件。
当然,只限于鉴定,顶多也就是相互交流,至于其他的,他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兴趣。
话说的很委婉,但即便如此,陈世全依旧喜笑颜开,很是劝了林思成几杯。
大概三点,宴席结束,陈世全安排车,把他们送到酒店。
人刚走,他又给叶兴驰打电话。许是喝了酒,也可能是太高兴,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刚开始,叶兴驰还莫明其妙:心想老陈是不是喝多了?
对外,陈世全好收藏,好交流,大致类似于“半藏半售”。但私下里,他这生意是什么模式,知道的人都知道。
两人只是比较纯粹的藏友,叶兴驰虽然没过问过,但他很清楚陈世全具体干的是什么。
像他这样的,以古会友不假,但他给你看的,也只是他想给你看的。
一是怕被人截胡抢了生意,二是犯忌讳。所以,今天陈世全能敞开了三层楼,让林思成和王齐志看个够,叶兴驰要承他好大人情。
但陈世全却反了过来,不停的谢他?
听了好一会儿,叶兴驰才听明白:林思成,把他马上准备出手的一件建盏给鉴了出来。
然后,又把他从某一位手里收回来的黄花梨,也给鉴了出来?
前者好一点儿,连彭砚之和赵修能都能发现不对,如果陈世全要出手,请的鉴定师大概率也能看的出来。
最多就是砸手里,赔点儿钱。
关键在于那方平头案。
一是来头太大,从某位的公子手里收回来的东西,用屁股想:谁敢给这位送赝品?
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东西会有问题。
二是仿真的手艺太高:整个广州,乃至于整个岭南,在红木家具这一行,南木斋的历史已经算是相当悠久。
李知远的眼力,鉴定能力更是数一数二。
所以东西送来的第一时间,陈世全就请李知远看过。连他都说没问题,那这东西当然就没问题。
但万一,就说万一,这东西如果被谁买了回去,又送给了哪一位。然后好巧不巧,恰好碰到一位眼力极高的红木鉴定师,比如像林思成这样的,然后会怎么样?
陈世全的天都得塌了。
后面的这位可不会管这书案是什么来历,之前谁收藏过,他只知道,这玩意是假的。
送礼的更不会管,收礼的找他麻烦,他只会找陈世全的麻烦。
陈世全得罪了老客户和潜在的卖家不说,还会得罪之前的卖家:别人送我的东西是假的,我让你代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啥,没看出来?
就这眼力,你也敢干这个?
他这生意,靠的就是口碑,一步踏错,之前的九十九步全都作废。只要风声传出去,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别再想卖出去一件傎钱东西。
何况卖家的来头还这么大?他这生意,彻底黄了都说不定。
所以,别看那会儿的陈世全表现的好像很镇定,但那是他已经被惊的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事后越想越是心悸,冷汗出了好几茬。
都说大恩不言谢,但陈世全不敢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絮絮叨叨,拐弯抹角的说了好半天,叶兴驰才算是听懂了,陈世全不是喝多了,而是在试探:
叶主任,我想感谢一下林专家,你看怎么样感谢合适?
叶兴驰哭笑不得:本来是因为林思成,自己要欠陈世全的人情。但到临了,却因为林思成,陈世全反倒要欠自己好大的人情?
本来是临时起意,让林思成到他那儿参观参观。但去了后,林思成只是略施身手,就给他排了两颗好大的雷?
叶兴驰也能听的明白:如果不是自己的关系,林思成买了平头案的那一百万,陈世全压根就不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