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编城,气温不算低的冬日却也因为连绵的细雨显得有些湿冷。
太守府的暖阁里,炭火燃得正旺,士燮却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他靠在榻上,脸色蜡黄,连日的焦虑与忧思,已让这位执掌交州数十年的土皇帝尽显老态。
这一年间,坏消息从来就没有间断过,几乎连一点好消息都未曾传来。
现在他的案上还摆着最新的“噩耗”。
番禺的变化如同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
李恢在番禺兴修水利、开垦良田,蔗糖贸易如火如荼,甚至连南洋的商船都绕开了交趾,直奔番禺而去。
龙编城的商贸日渐凋敝,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集市,如今显的冷冷清清,连一些基本的物资都开始短缺。
“兄长,九真的豪强又托人来求,说想要从番禺进些铁器,愿出双倍价钱。”士䵋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士燮接过汤药,一口饮尽,苦涩的药味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准了!为何不准?如今龙编连铁器都缺了,再不让他们去番禺进货,怕是连武器都配不齐了!”
他何尝不知,允许九真豪强去番禺进货,便是向李恢低头,可他别无选择。
交趾本就铁矿不多,往日里多是从荆州、扬州购入,如今商道被李恢封锁,唯有从番禺进货一条路。
封锁前往中原的所有商道,李恢想要拿捏士燮不要太简单。
士䵋看着兄长憔悴的模样,心中轻叹,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道:“兄长,如今龙编的粮饷也快撑不住了。”
“近两万私兵,常备固守再加上日常训练,消耗的钱粮太多了。而且还耽误农时,不少田地都荒了。这样下去,只怕不待李恢来打咱们就撑不住了。”
“不如暂时解除如今的戒备状态,等到李恢动兵再说。”
士燮闭上眼,手指重重地捶在榻边的几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麾下这些私兵的战力和素质,他不要太清楚。
如果放松了戒备,只怕李恢稍稍鼓动一下,再派出一支小股精锐就能轻松执行斩首战术。
况且,为了应对李恢麾下的精锐,加紧士卒的训练也是必要的。
他当初定下死守龙编的计策,本以为能靠着龙编的坚城和交趾的粮产撑到局势有变。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恢竟不急于出兵,反倒在番禺稳扎稳打,断了他的所有生路。
更让他心凉的是,这段时间以来,麾下的私兵,非但素质没提高多少,反而连往日的锐气都没了。
明面上在发展,暗中李恢也没少展开宣传。
在无形的战线上,不断腐蚀着士家的根基。
如今的私兵很多都心怀不满。
前几日,竟有数十名私兵偷偷逃了,被抓回来后,士燮本想斩首示众,却因担心激起兵变,只能草草打了几十大板了事。
士壹从日南回来复命,听闻此事后,还曾怒气冲冲的找到士燮,问询为何不斩。
“兄长太过仁慈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不立威,日后逃兵只会更多!”
然而,面对这个刚直的弟弟,当时的士燮心中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