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霁,番禺的暑气虽未完全褪去,却也添了几分清寒。
刺史府的庭院里,几株从益州移栽的梅树已抽出嫩蕊,李恢站在梅树下,手中捏着番禺周边的治理清册。
身后主簿躬身侍立,手中捧着刚统计好的农桑数据。
自定下先固本番禺、来年再图交趾的策略后,李恢便将所有精力放在了番禺的深化治理上。
此前虽靠着铁腕推行政令、打造蔗糖产业链稳住了局面,但番禺周边仍有诸多顽疾。
北部山道崎岖,瘴气弥漫,与荆南的商道虽通却难行。
沿海滩涂荒芜,百姓虽有耕地却因水利不修,涝灾频繁。
当地百姓耕种水平着实堪忧,一些基本的农业常识懂得都不多,有的甚至连农具都不太会用。
能够养活这么多人,纯靠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番禺北部的山道清理得如何了?”李恢翻着清册,头也不抬的问道。
主簿连忙回道:“回刺史,麾下士卒联合百姓已清理出三条主道,沿途斩除荒草、填平泥沼。”
“还按益州之法,在山道两侧种植了艾草、菖蒲与樟木,瘴气已淡了不少。”
“只是西麓的一段险路,因山石陡峭,还需时日开凿,预计开春前可完工。”
李恢微微颔首,益州多山地,治理山道的经验本就丰富,此番派来的士卒多有凿山开道的本事。
再加上以工钱招募百姓参与,既加快了进度,又让百姓得了实惠,一举两得。
“水利呢?番禺周边的河渠,疏浚了几成?”
“共疏浚旧渠十二条,新开渠四条,引江水灌溉农田,沙亭、望岗等十三乡的水田,如今都能自流灌溉。”
“农师们说,待开春后,便可在渠边修翻车,省力又提水,能让近万亩旱地变成水田。”主簿熟络道。
兴修水利从大局和长期来看是一件回报率极高的事情,但是站在寻常执政者的角度却未必如此。
尤其是在执政者内部本身就掣肘极多的情况下。
就像是此前的益州。
似是都江堰这种国本工程,竟然长期都疏于维护,以至于不少地方甚至出现淤堵,简直难以想象。
很多事情一旦拖下去,解决难度就会呈现几何式的倍增。
今年十万钱能干好的工程,拖到两年后恐怕五十万钱都打不住。
以至于越拖问题越大。
也就是刘璋财大气粗,一次性直接砸下去数亿钱,才补上了此前数年的亏空。
要知道,郑国渠正常情况下的年修缮费用才不过数百万钱。
为了修这些水渠,李恢可没少砸钱。
但是好在,钱都到了百姓手中。
由大乱到大治,也是有着诸多得天独厚优势的。
可以从头开始、肆意施为,不用有任何的掣肘。
人力成本也低,百姓干活也卖力,以工代赈的效果极好。现在在益州招工干活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脸色逐渐红润,成就感也是满满的。
李恢合上清册,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番禺沿海的滩涂上:“沿海的滩涂,不可荒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