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你以为我不想斩?可你看看如今的私兵,个个面有怨色,若斩了这数十人,怕是当夜就有人敢哗变!”
暖阁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士䵋站在一旁,目光闪烁,心中的念头愈发强烈。
自兄长暗示他“凡事留一线”后,他便暗中派人与番禺的官府接触,试探李恢的态度。
“兄长,李恢的使者昨夜又暗中入城,托人带来了口信。”士䵋终是按捺不住,低声开口,目光紧盯着士燮的侧脸,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说什么?”
士燮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疲惫。
他依旧靠在榻上,眼帘半垂,仿佛对这个答案早已了然,却又不得不亲口听闻。
士䵋咽了口唾沫,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李恢说,只要兄长愿意开城归降,可保并无劣迹的士氏宗族从轻处置。”
“除了田产、人口外,其余财物尽可保留。兄长仍可居于府中,安享晚年。”
“他还许诺,让我担任交趾太守,继续打理士家在交州的商贸产业。”
“哼,好大的口气!”士燮猛的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并非针对士䵋,而是对着那远在番禺的李恢。
“他当我士燮是什么?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暖阁内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士燮的脸色忽明忽暗。
“兄长息怒。”士䵋连忙补充。
“李恢还说,他敬重兄长经营交州数十年的功绩,不愿见龙编城血流成河。”
士燮沉默了。
他岂会不知,李恢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龙编城如今粮饷短缺,私兵士气低落,外部商道被断,内部人心浮动,若真要决战,士家必败无疑。
可他是士燮,是执掌交州数十年的土皇帝,士家的颜面,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低头是绝对不可能低头的。
而且如今的局势,唯有无尽的鲜血,才能抹平一切。
“你回复李恢。”
良久,士燮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归降可以,但需依我三个条件。”
“其一,我士家子弟,不得被随意征召为奴,愿为官者,需凭真才实学,不得受歧视。”
“其二,龙编城的百姓,不得被劫掠屠戮,官府需照旧安抚。”
“其三,决战一场,我士家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胜败之后,再谈归降。”
士䵋愣住了,他没想到兄长会提出决战的要求。“兄长,何必如此?如今局势已定,决战只会徒增伤亡……”
士燮惨然一笑:“士家能在交州立足数十年,靠的不是苟且偷生,而是风骨!若不战而降,日后天下人如何看待士家?我死后,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悲凉:“我知道,这一战我们必输。但输也要输得体面,让李恢和交州豪强知道,士家不是软骨头。”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心存忌惮。”
士䵋看着兄长眼中的决绝,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躬身应道:“弟明白,这就去回复李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