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巫祝之力推动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巫祝这把双刃剑,用得好可解燃眉之急,用得不好,便是祸乱凉州的根源。”李儒说道。
皇甫嵩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你这话正中要害。且细说,这剑的两面,究竟险在何处?”
“巫祝之本,多是高明的骗子。”李儒语气沉冷,字字切中要害。
“西凉贫瘠,百姓求存无门,才寄望于巫祝的‘精神指引’,可这些人,说白了,都是借‘神意’敛财惑众之辈。”
“更关键的是,九成以上的巫祝,都与地方豪强暗通款曲,甚至是豪强手中的棋子。”
“豪强借巫祝的威望控制百姓,巫祝借豪强的势力攫取利益,二者早已结成利益共同体。”
“今日我们借巫祝之口安抚民心,明日豪强便可能指使麾下巫祝,编造‘修渠触怒山神’‘官府粮秣乃不祥之物’之类的流言,反过来打压我们的举措。”
皇甫嵩缓缓点头:“说得不错,豪强本就对官府修渠、分地心存忌惮,巫祝正是他们最易动用的武器。”
“不仅如此。”李儒语气凝重道。
“巫祝失控的危险也是极大。”
“若我们只知借其力,不加约束,久而久之,百姓便会只认巫祝的‘神意’,不认官府的政令。”
“这些巫祝深谙人心,擅长借‘神意’操控舆论。”
“今日能为我们担保,明日若有人许他更大的利益,或是他想自立门户,只需一句‘农神改旨’,便能轻易煽动百姓反水。”
“你既然清楚,还敢用,想必是有些对策吧。”皇甫嵩问道。
李儒的这一手,他也曾想过。
但是和李儒方才所说的一样,他自觉把握不住,恐埋下更大的祸患。
李儒敢这么干,他是持一定怀疑态度的,本欲提醒一二,却不曾想李儒也是门清。
李儒淡淡一笑:“自然。”
“借助巫祝的力量,也可借此,将其限制,一举两得。关键在于牵其根、束其权。”
“牵其根。百姓信巫祝,根源是‘活下去’的需求无法满足。我们便以修渠给粮、分地给种、补录户籍为依托,将这份需求的满足权,从巫祝手中夺回来。”
“凉州之乱绵延百年,流民众多,户籍混乱,百姓无户籍便无法受官府庇护,更无法获得土地。”
“我们在此过程中,要让百姓明白,能让他们吃饱饭、有土地、不受乱兵侵扰的,不是巫祝的祷告,而是官府的政令与举措,是他们自己的辛劳与努力。”
“只要我们将核心民生事务牢牢抓在手中,让百姓吃的饱、穿的暖,便是牵住了巫祝的根,让他们失去操控民心的基础。”
若是寻常情况下,对付西凉豪强和这些巫祝等,李儒的确没有太好的办法。
但是刘璋钱粮多啊!
只要能让所有的西凉百姓吃饱饭,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凡过上安稳的生活,哪怕西凉百姓对巫祝颇为感激,又会有多少人会冒着性命之危去造反?
没有足够的群众基础,即便是巫祝再有煽动性,最多就是收敛些钱粮、土地罢了,想要弄出大乱子基本不可能。
皇甫嵩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认同之色:“民心向背,本就系于生计。百姓若能吃饱穿暖,有地可种,自然不会再轻易被巫祝的流言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