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的宅院静谧无声,唯有翻动竹简的沙沙声在厅堂内回荡。
李儒已闭门七日,将十几箱卷宗逐一审阅完毕,眼前仍挥之不去那些近乎完美的数据。
田亩与赋税严丝合缝,粮产与消耗分毫不差,甚至连民间流通的粮食数额都能与官府记录相互印证。
“这不可能……”李儒瘫坐在案前,一边翻阅,一边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仿佛着了魔。
正当他魔怔之际,院外传来脚步声,郭嘉推门而入,见李儒面色憔悴的样子,毫不意外的笑道:“文优兄,卷宗想必看完了?”
李儒呆愣愣的抬起头,双目无神,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这些……是真的吗?”
郭嘉闻言,施施然坐在李儒身旁,随后将案上杂乱的卷宗收起,淡淡道:“若是假的,不可能如此完美,不是吗?”
这么多的卷宗,想要造假的天衣无缝,谁都做不到。
“为何主公治下的官吏能如此清廉称职?”李儒仍旧不可置信的问道。
“自古以来,官吏贪腐乃是常态。”李儒站起身,踱步喃喃自语道。
“郡县胥吏靠‘常例钱’糊口,郡守刺史靠‘献费’升迁,即便是皇甫嵩、张奂这般名臣,也难以杜绝麾下官吏中饱私囊。”
“所谓的吏治清明,不过是为了给那些名士脸上贴金,无非是靠着背景和手段让麾下官吏短期内贪的少点,赚取名声罢了。”
“主公是怎么做到的?”李儒仿佛走火入魔了一般,自问自答道。
“薪资丰厚?”
“卷宗记载,亭佐薪俸确实不低,但也没高到哪里去。哪怕短时间内稳得住,时间一长也不可能喂饱这些亭佐的贪心才是。”
“制度监管?”
“治下监察考核虽严,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层层监管之下,最多减少贪腐,绝不可能根除。”
“哪怕是再严监管,也总有胥吏能找到漏洞,过手留痕乃是常态。”
看到李儒的样子,郭嘉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无奈的从案几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啜一口,随后又给李儒倒了杯,递到其手上。
“先喝杯茶,压压惊。”
这事不仅是李儒,他们这些刘璋麾下之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有不少人一度认为刘璋是否与张角有关系,这些小吏的状态看起来比狂信徒还要可怕。
忽悠一群食不果腹、生活困苦的百姓并不算难,但是要忽悠这样一群有些权力的小吏,让他们保持清廉勤勉,那可太难了。
“文优兄所言极是,这一点,我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我只知晓,自主公治蜀以来,这般清廉的基层官吏便越来越多。”
郭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或许曾是蛮人、流民百姓,品性不一,但在主公麾下,皆能尽心尽责、廉洁奉公。”
当然,郭嘉和李儒所谓的廉洁奉公其实标准不算太高。
过手的钱粮损耗率控制在半成以下,那还算贪吗?
别说半成,就是两成,放在贪腐普遍九成以上的东汉朝廷大环境下,那比清流还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