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清楚,士孙瑞口中的“他们”是哪些人。
不仅包括关东诸侯、西凉将校,还包括一些朝堂内部的“自己人”。
“这些人,应当会识大体的。”王允沉声道。
他不相信那些人会与他玉石俱焚。
长安乱了,那些人也别想好过。
而且时至今日,他已经看不到其他更好的选择,唯有一赌。
士孙瑞闻言,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如今的王允,已经被刺董成功蒙蔽了双眼,觉得自己就是那能够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之人。
关东诸侯做不到的、朝堂诸公做不到的,他做到了。
不可避免的自大与膨胀,使得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形势。
他明白王允对于西凉人的抵触与顾忌。
董卓虽死,但西凉兵犯下的罪孽如何能够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抹除?
尤其这赦免的命令不能从王允口中说出。
如今的王允看似声望滔天,实则已经被架在了火上,无数人对其虎视眈眈。
当日,王允以天子名义下诏,布告关中:
董卓余党,凡于旬月内解甲归田者,免其既往之罪,逾期不降,以叛逆论,天下共讨之。
既不赦免,也不屠戮,而是让其自然而然的消失。
这是王允能够想到唯一相对体面的收场。
但是,王允却忽略了。
此前他杀害了蔡邕等人,本就引起了西凉残部的担忧。如今又否决了李傕郭氾等人的赦免请求。
当命令西凉兵解散的消息传播出去后,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逐渐演变成了王允要杀死所有的西凉人。
舆论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而这个时代的舆论,则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当西凉将士得知这个消息后,方才初见曙光的长安,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一股莫名的推手鼓动下,没了贾诩劝导的李傕郭氾,依旧率领数千人马,昼夜兼程向长安进发了。
沿途收拢那些同样慌乱的董卓残部,队伍很快壮大到了数万人,对外号称十万兵马。
长安城、朝堂内,当得知李傕、郭氾已发布檄文,声称‘清君侧,诛王允’,率军五万,向长安杀来的消息后,百官哗然。
不少人纷纷劝谏,希望能够赦免西凉兵之罪,平息叛乱。
王允面色淡然的看着堂下百官,心中已如死灰。
他知道,这些人中必然不少是幸灾乐祸之辈,甚至恐怕有不少人参与了其中。
宁愿毁了大汉,也不愿暂时割让自身的利益。
这些人,比他想象的要狠辣得多。
这大汉,比他想象的要糜烂的多。
刘协此时也没了主意,将目光看向王允。
“王司徒,你以为呢?”
“绝对不能赦免。”王允目光如刀一般看着百官,斩钉截铁的说道。
“若是因为西凉兵作乱便行赦免之事,天子的威信何在?朝廷的威信何在?”
“如此只会涨敌人士气,令局面更加难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