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早有严令,迁民之事,攻心为上,万不可轻易动武,否则无论输赢,都要追责。
但若是对面执意如此,那他也“没办法”。
“秦里正。”程莫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人群的窃窃私语。
“本官奉荀太守令,来给龙盘村的乡亲们送搬迁补偿。路被堵着,是不想领粮,还是不想过好日子?”
秦仲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刻意的悲愤:“程大人说笑了!乡亲们祖祖辈辈在盘龙山过日子,舍不得离开故土。官府要是真心为百姓好,就该体谅这份乡情,何必强逼?”
“强逼?”程莫翻身下马,走到一辆马车旁,示意两名县兵打开粮袋。
金黄的粟米倾泻而出,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饱满的颗粒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
“秦里正,迁一人,当场发十石粮、千钱,到了新村落,再补十石粮、十匹布。这是强逼?”
他又指向另一辆马车,钱箱被打开,一串串铜钱整齐码放,叮当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官府给的钱,够一户人家买头耕牛、置办全套农具。”
“新村落的田是官府统一开垦的熟地,水利现成,农师手把手教耕种。”
“学堂免费让孩子读三年书,医馆看病能报销近半。”
“如果这也算强逼的话,本官就强逼了,你待如何?”
这话说的底气十足。
虽然没什么办法贪钱,但这种一身正气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百姓们的目光死死黏在粮食和铜钱上,喉结不停滚动。
盘龙山土地贫瘠,去年冬天就有不少人家断粮,十石粮对他们来说,是能救命的数目。
而且,十石粮还只是一部分。
有人悄悄挪动脚步,眼神里满是渴望,却被身边秦仲的私兵狠狠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秦仲心中一紧,连忙喊道:“乡亲们别信他!这些粮钱都是暂时的!等我们迁走,官府就会把粮钱收回去,把我们当奴隶使唤!”
“你们忘了,去年李家三小子迁去临沅,至今杳无音信,定是被官府害了!”
“李三郎?”程莫挑眉,转头对身后一名小吏道。
“把人带上来。”
小吏应声,从队列后带出一个青年,正是秦仲口中“杳无音信”的李三郎。
青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短褐,面色红润:“秦里正,你可别造谣!我在新村落分了二十亩好田,日子过的好得很。”
“而且,我在工坊做工,每个月还能赚两百钱呢!”
百姓们哗然。
李三郎是龙盘村有名的老实人,之前就是因为太老实,被程莫骗走了屋舍耕地,才不得不向外谋活路,他的话无疑比程莫的承诺更有分量。
有人忍不住问道:“三郎,新村落真的给钱给粮给地。”
“那当然。”李三郎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之前托人给家里传了几次口信,想把大家叫来过好日子,但……”
说到这里,李三郎的目光不禁看向秦仲。
秦仲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李三郎!你被官府收买了,故意来骗乡亲们!”
“我没骗你们!”李三郎急了。
“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新村落看看!”
“那里的房子是土墙瓦房,比咱们这儿的土坯房结实;田地都修了水渠,不怕旱涝;官府管着,也没人欺负咱。”
程莫适时补充:“乡亲们要是还有顾虑,今日可以先领一半粮钱,跟着李三郎去新村落看看,满意了再搬,不满意,官府绝不强求。”
“秦里正,你阻拦乡亲们看真相,是怕他们知道新村落的好日子,再也不听你的话了吧?”
这话戳中了秦仲的要害,他顿时语塞,只能梗着脖子道:“我是怕乡亲们被你们骗了!新村落那么好,怎么会轮到我们这些山野百姓?”
“因为官府要的是武陵稳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同时收上来钱粮,而不是被你这种蛀虫剥削。”程莫冷哼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