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西部的盘龙山,云雾常年缭绕,人烟稀少,但也不是没有人聚居于此。
山坳里的龙盘村,百来户百姓挤在低矮的土坯房里,面色惶惶。
里正秦仲站在土台上,身着浆洗得发白的锦袍,腰间挂着环首刀,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的焦虑。
“乡亲们!官府要逼我们迁去平原,那地方是异乡,田是生地,人是生人,咱们祖祖辈辈在盘龙山耕猎,离开了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台下百姓窃窃私语,满脸惧色。
他们大多是秦家的佃户或族人,秦仲祖祖辈辈都是龙盘村的里正,可谓一手遮天,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百姓婚丧嫁娶要他点头,田产纠纷由他裁决,甚至连官府的赋税,都要先过他的手,层层克扣后才上交。
“秦里正说得对!”一个精瘦的汉子喊道。
“我表哥去年迁去临沅,听说田还没种熟就病死了,官府根本不管!”
这汉子是秦仲的堂侄秦虎,专门来帮着煽动吆喝的。
周围百姓都清楚是什么情况,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秦仲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官府说给粮给钱,那都是骗人的!”
“等我们迁走,田产被他们收了,族人散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人宰割!”
“咱们龙盘村的人,就该守着祖宗的地,谁也别想逼我们走!”
百姓们被说得心头发紧,不少人攥紧了手中的锄头、柴刀,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他们不懂什么大局,只知道脚下的土地是活命的根本,而秦仲是他们的主心骨。
虽然秦仲没少剥削,但起码他们还能勉强活得下去,搬迁后可就不一定了。
秦仲走下土台,回到自己家的小型坞堡。
侄子秦豹迎上来,面露担忧:“叔父,周边各里都搬迁了,临沅的陈大人带着兵卒过来了,据说有两百多人,还有不少钱粮,我们真能挡住?”
秦仲坐在案前,给自己倒了碗酒,冷笑一声:“挡?我们不用挡,只要把百姓绑在我们这边,官府就不敢动粗!”
“不然的话,他们交不了差,还得背上逼死百姓的骂名。”
作为地头蛇,他太清楚官场里那些弯弯绕了。
虽然没有鱼死网破的实力,但只要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好惹,拼下去得不偿失,这事就有谈妥的可能。
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们秦家在这立足上百年,也不是白混的。不给足好处,谁也别想把他们拉下来。
“可官府给的补偿真不少,迁一人发十石粮、千钱,还有后续的福利……”秦豹犹豫道。
“再多也不能要!”秦仲猛的拍案。
“钱粮总有花完的时候,权势没了,我们秦家就彻底完了!”
“你去把坞堡里的私兵都召集起来,再给每户百姓发一把刀,告诉他们,官府敢强迁,我们就拼了!”
他比谁都清楚,搬迁对百姓或许是好事,但对他却是灭顶之灾。
一旦迁去新村落,官府设亭里、定户籍,他的坞堡会被拆,私兵会被收,再也不能作威作福,甚至可能因为以前的罪行被清算。
次日清晨,盘龙里的路口被树干、巨石堵住。
百姓们手持锄头、柴刀站在路口,秦仲带着十多个私兵站在最前面,个个手持长矛,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
日上三竿,一阵马蹄声传来。
程莫骑着马,身后跟着两百名县兵,还有几十辆马车,车上装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袋和钱箱,尘土飞扬中,队列整齐,气势沉稳。
程莫是南安程氏的子弟。
作为少有的南安残存新晋豪强,程家这几年可谓是发展的风风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