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于那人形傀儡操控之下,诸般形制各异的法器便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分作数队,配合着重重阵法,从四面八方攻向玉宸子、无名道人二人!
一时之间。
只见得此间天地之中,阵光如潮汹涌,法器如雨倾盆。
各色灵光爆闪,轰鸣声连绵如雷,罡风激荡席卷,吹得远处观战的黎泾三妖衣袂猎猎作响。
而那玉宸子与无名道人虽是实力强横,但此刻也被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打得左支右绌,已然是被牢牢压制——
玉宸子所布的金色阵旗灵光黯淡,无数金光锁链不断被法器击散、被阵法消磨,他额头已见汗珠,双手法诀变换越来越快,但却只能延缓此般灵光黯淡之速。
而那无名道人剑光虽利,每一剑都能斩破数件法器、撕裂一片阵光,但那诸般法器数量太多,阵法生生不息。
纵然他剑势再快,也难以同时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面对这般攻势,二人便只好催动周身护体罡气护在身前,被那诸般阵法、法器击打得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便是压力极大,渐露疲态。
……
黎泾远远望见此景,心中忽地一动。
此前他与炎圭子闲谈之时,便是曾听他提及过这位四师弟。
而于当时,那炎圭子则是言道:千机子天赋卓绝,于炼器、阵法二道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只是天生胆小谨慎,明明修为不弱,却最惧斗法厮杀。昔年众位师兄弟切磋之间,那千机子总是躲得最远,实在躲不过,便以阵法法器护身,绝不近战。
但与此同时,那炎圭子亦是言明自身四师弟实力极强,绝不会弱于任何一位师兄、师弟……
“千机师弟啊……”
炎圭子当时摇头叹息一阵,转而便又浮现出一抹微笑,说道:“他炼制之法器、布下之阵法,就连我等二师兄都会赞叹不已,若是能克服其性子,说不得便是我等师兄弟之间战力排名第二者,可偏偏性子如此,真是……可惜了。”
……
昔日之仙芦一脉三弟子炎圭子所言话语渐渐回响于耳畔,黎泾再以此细细望去,神识观察。
只见如今立于‘百草园’之前,一步不退的这具人形傀儡模样——
不持兵器,只以阵法法器对敌。
面容雕刻温和清秀,目光却空洞死寂。
守于药圃入口,只阻不入,分明是固守之态。
同时操控如此多阵法、法器,如臂使指,却无半分灵智波动……
“原来如此。”黎泾喃喃低语。
听得此言,那隐潮君闻言侧目,略有猜测道:“青鳞道友看出了什么?”
话音落下。
黎泾目光落在那暗金傀儡空洞的双目上,缓声道:“炎圭子前辈曾说,其四师弟千机子天生胆小,怯于争斗。当年大劫将至,墨傀子师兄选择封存炎圭子神念,留待日后苏醒;而千机子师弟之情况他亦是不了解,只期望其能趁乱逃遁而去,不断仙芦一脉传承……”
说到此处,他叹息一声,声音渐低:“如今来看,恐怕这位‘千机子’道友已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将自身炼成傀儡,抹去所有记忆情感,只留战斗本能与炼器、阵法技艺。如此,便不再有畏怯争斗一事,足以守护此园不失……”
“抹去神念,只留本能?”
听闻此言,隐潮君怔然,不由问道:“那这般做法,与身陨又有何异处?”
“或许在他看来,这样更好。”
黎泾缓缓摇头,又道:“胆小者,最惧生死,若连‘自我’都不存,又何来恐惧?若无情感拖累,反能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你看那人形傀儡,同时操控七八座阵法、数十件法器,彼此配合无间,阵法衔接如行云流水,法器攻防如臂使指……这般精妙操控,若非全凭本能,绝难做到。”
而于此时。
一旁的雪域熊君听得咧嘴,熊目中闪过一丝复杂,虽不知晓黎泾、隐潮君两妖所言的来龙去脉,但也是大致明悟了此中话语含义所指,便道:
“若如两位道友所言,足以可见这位‘千机子’修士决绝,只是这般存在,守候‘百草园’确实琢磨不透其心中所想……”
话音落下。
“或许在他看来,守护此园,比‘活着’更重要。”
黎泾望向药圃深处那郁郁葱葱、灵光隐现的景象,回想起仙芦一脉师兄弟之间深重情谊,轻声念道:“又或许……他本就没打算于那一场‘劫难’之中活下来。他想做的便只是以这种方式,完成对师尊、师兄弟的昔日承诺,不负所托……”
……
如此这般于三妖言语之间。
就在此时,却又听得后方传来一道呼啸的破空声。
三妖转头望去,便见阴鬼上人那灰蒙蒙的遁光去而复返,眨眼间已至近前。
原来他也早已赶至此处,眼见如今药圃前战况僵持,便是起了贪婪之色,身形一晃便欲绕过激烈战团,从侧方悄无声息地溜入药圃缺口。
然而,那阵器双绝的‘千机子’已是失了怯战之心,又何曾会放他过去?
果不其然,那暗金傀儡似有所感,左手无名指轻轻一勾,只听得一道清脆声响:
“咻!”
下一刻!
便见阴鬼上人所化遁光下方地面中陡然亮起刺目白光!
“嗡!”
一声嗡鸣,便是一座困敌阵法瞬间激发,无数道金色光刃破土而出,如金色莲花骤然绽放,锋利无匹的刃芒直刺而上!
见此一幕,那阴鬼上人面色微变,身形急退,同时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小幡,幡面展开,化作一片黑雾护住周身。
“噗噗噗!”
金色光刃斩在黑雾上,发出密集闷响,只见得那黑雾剧烈波动,竟被斩得稀薄三分。
与此同时。
更有三柄赤红飞剑自法器群中分出,化作三道赤虹,如影随形袭向阴鬼上人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其剑速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皆是妙到毫巅。
面对这般接连不休的攻势,那阴鬼上人便是再退三丈,口中低喝,那具绿毛飞僵横挡身前。
只见那飞僵双爪挥舞,硬撼三剑!
“铛铛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飞僵被震得倒退一步,双臂绿毛焦黑一片。
就这么一耽搁,阴鬼上人已是失了趁机闯入‘百草园’的机会,被那‘千机子’傀儡死死缠在此处。
如此一来,药圃入口之处。
便有三名人族修士与一具傀儡战作一团,灵光爆闪如昼,轰鸣声震得山石簌簌落下。
而于此时。
黎泾、隐潮君、雪域熊君三妖远远观望,并未立刻上前。
“这‘千机子’……当真厉害。”
隐潮君观战片刻,低声感叹:“无灵智,全凭本能,反将炼器、阵法之能发挥到极致。我观其阵法衔接毫无滞涩,法器操控如臂使指,攻防转换圆融自然……若非只守不攻,他们三人怕是早已败退。”
还不待黎泾、熊君搭话,便听得远处传来一声爆喝:
“三位妖兄,还等什么?!”
三妖望去,只见那阴鬼上人一边催动飞僵抵挡飞剑,一边继而喝道:“此时不联手破去此傀,更待何时?我已是观察清楚,此傀儡所耗法力罡气皆是来源于笼罩此处药园大阵,除非便是将其一击摧毁,否则便是能持续不断地运转下去。若是尔等持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想法,便是绝无可能!唯有一同联手摧毁此具傀儡,方能入得这‘百草园’!”
话音落下。
此时尚在辗转腾挪,躲避繁杂攻势的另外两位人族修士亦是得了神识传讯。
只见那玉宸子亦抽空高呼,声音已带急促:“熊君道友!此前种种,皆因误会!先合力诛了此傀,园中灵药,我等六者平分!我玉宸子以道心立誓,绝不食言!”
而那无名道人虽是并未开口,但其剑势已是微微一缓,显是默许。
见得对方这般作态,那雪域熊君已是动心,其内药园灵机汇聚,显然存了不止一筹宝贝,若是换作他们三者,亦会与玉宸子三人别无二致。
正因如此,方能集他们六者合力,方能将这战力强横的‘千机子’摧毁!
但于此时,熊君已是知晓,面对那三位人族修士,他已是与黎泾、隐潮君两妖绑定。
于是乎,他便是望向黎泾、隐潮君两妖,面露询问之色。
隐潮君亦是动心,此番行来,他之目的就是在于搜寻可以淬炼、滋养神识之天地灵物。
而眼下这一方‘百草园’便是不二之选!
见得两妖如此作态后。
黎泾先是望了望战团中那‘千机子’空洞的双目,又望向了药圃深处那隐约可见的郁郁葱葱、灵光氤氲。
脑海里想到了此前所遇的仙芦一脉三弟子炎圭子,又想到了其所说的诸般经历、师兄弟情谊……
如此种种之事,于他脑海之中便是如同画面般瞬间闪过。
若是可以,黎泾倒是不想对眼前这位并非如其三师兄所想因为心中畏怯而逃遁而去,而是将自身炼成傀儡,守候此地的‘千机子’下手。
但如今修行之所需,外加之另外两位同行大妖道友皆是一副跃跃欲试之态,他便没有什么好矫情之处。
收敛自身繁杂思绪后,他便缓缓开口道:
“稍后若是将此傀儡制住、摧毁,我想让他入土为安,两位道友你们如何看?”
“这是自然。”“便依道友所言,此般义士,我熊君亦是佩服!”
如此一番交谈,三妖周身罡气同时腾起,化作青、蓝、玄三色遁光飞掠而去。
不过稍许,便已是赶至此间战场之中。
还不待三妖施展术法插手其中,却忽地见到那‘千机子’面色猛地一震,紧紧盯着黎泾方向,无悲无喜。
下一刻!
便见一道神念显现而出,正是一位清俊少年,略带怯生模样,只望向前方,轻声念道:
“五气朝元葫鼎?”
“是你么,三师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