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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性敏而怯,化傀而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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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那阴鬼上人本身出自东玄州地阴洞天,其宗内术法便是集合东玄州之符阵、炼尸、阴神三脉,而这三脉共通之处便是俱都是对那至阴至阳气息最为敏感。

  前者便是同出一源,无论尸鬼之气,亦或是符阵、阴神所涉地煞之气,皆显出阴属,自然熟悉。

  而后者便是至阳,乃是最为克制他之手段,平日间于外界天地行走时,亦是小心避开此类对手。

  却不想,如今一见眼前这位大妖,周身阴阳共生、循环流转,一眼便知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况且那太极图虽未完全显化,但透出的那股中正平和、却又隐含无穷玄机的道韵,已让他心生忌惮,更别说其旁边还有一个气息不弱的隐潮君,以及本就难缠的雪域熊君……

  沉默数息后,便见那阴鬼上人忽地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哼!”

  那飞僵立时后退三丈,挡在他身前。

  头顶阴神虚影亦停止念咒,缓缓飘落,与本体重合,脚下阵法黑气翻涌收敛,阵纹光芒渐黯。

  “既如此,老夫便卖两位妖族道友一个面子。”阴鬼上人声音依旧阴冷,却少了三分杀气,只是沉声道:“不过于此峰药园之内,若要抢夺灵药,还需各凭本事,生死勿怨。倘若再起争执,便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说罢,他便丝毫不敢停留,立时心念一动,法力一催。

  下一刻!

  其身形就已化作了一道灰蒙蒙的遁光,如鬼魅般飘忽一闪,便已掠过数十丈,向着青峰深处疾射而去。

  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一片葱郁林木之后。

  那雪域熊君见其远去,周身冰晶甲胄缓缓消散,白毛回落,身形缩小,恢复了常人高矮。

  黎泾、隐潮君细细望去,方才见其气息微喘,毛发略显蓬乱,显是方才斗法消耗不小,不过倒是未曾受到多少伤势,只是有些狼狈。

  紧接着。

  那熊君就已大步走到黎泾两妖身前,抱拳郑重一礼,诚声道:“多谢两位兄弟解围!这阴鬼老道着实难缠,若非你们来得及时,我怕是要被他死死缠在此处,仅能见得那玉宸子、另一老道入内摘取各类灵药……”

  话音落下。

  黎泾便是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熊君客气了,你我同属妖族,守望相助本是应当。只是不知此地究竟是何情况?那阴鬼上人方才所言,与熊君似乎颇有出入?还请道友为我等解惑一番。”

  熊君听闻此言,先是环顾四周,确认那阴鬼上人已是彻底远去,这才压低声音道:

  “此地不宜久留,那阴鬼老道虽是暂退,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我们先入得此峰,边行边说!”

  “便依熊君道友所言。”

  ……

  而后,三妖当即驾驭遁光,沿着青峰上蜿蜒的白玉小径,向着深处飞去。

  于此飞行途中,熊君方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约莫小半日前,我当时正在北面雪峰搜寻,忽感宫殿深处有冲霄灵光爆发,药气弥漫百里。如此动静,显然是有重宝现世,我当即便舍了那雪峰而来……”

  “初至此地之时,却见那玉宸子、无名道人两人已是先一步抵达。不多时,方才那位阴鬼上人也从另一方向赶来,四方汇聚,初时还能维持表面和气,约定共同破开几处药圃禁制,平分其中灵药。”

  说罢,熊君顿了顿,继而道:“但我等四者合力破开两处药圃,所得不过十余株灵药,且多数灵机流失严重,品相一般。于是乎,那玉宸子便提议道:外围药圃历经岁月,灵药大多枯萎,不如合力破开这青峰深处最大的‘百草园’……而据我等所知,按那‘百草园’碑文所载,其内集秘境千载灵药精华,必有重宝……”

  “正因如此,我本是毫无异议。但就在我等欲要深入此峰,寻觅那一处‘百草园’之时,我所修有一门可察天地灵机流转的秘法便是生出些许感应而来,我不动声色之间,细细探查,果然发现那玉宸子竟已在暗处悄然布下了一座符阵,而那一处位置又颇为蹊跷,并非破阵所需之方位,倒像是……某种困锁之阵的阵眼……”

  熊君一面回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面沉声道:“正因如此,我心中便也就生疑,当然,我并未当场揭破。随后,待那阵法、禁制被撕开一道缺口时,那阴鬼老道忽地言道自己要往外面警戒,以防他人趁虚而入,转而让那玉宸子与无名道人先行入内,我愈想愈是不对劲,便也就留了个心眼,慢了一步。”

  “就在我即将踏入缺口时,神识扫过,果见他们三人气息隐隐呼应,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已成三角合围之势,将我可能退路尽数封死。”

  “那时我便心下明悟,他们三位人族修士恐怕是嫌此峰灵药不足分配,又觉我妖族身份碍眼,欲将我排除在外。念及此处,我当即止步后退。见此一幕,他们三人便也知晓瞒不过我,就遣那阴鬼老道留下阻我于此峰之外,而玉宸子二人则已深入此峰多时了。”

  听得雪域熊君细细道来此中来龙去脉。

  黎泾已是心中起了猜测,但并未直言,而是道:“熊君是说,他们三人临时勾结,欲独占药园,将你排除在外?”

  “正是。”

  熊君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不过那三人各怀鬼胎,绝非铁板一块。玉宸子出身天衍洞天,精于符阵,表面温和实则心机深沉;那无名道人来历神秘,剑法通神,寡言少语,瞧不出多少门道来;而那阴鬼老道乃是地阴洞天修士,功法阴毒,也不是好相与之辈。他们这般临时勾结,不过只是虚与委蛇,届时一旦园中利益够大,翻脸内讧是迟早的事……”

  听得此言,那隐潮君皱眉道:“如此说来,他们此刻应在园中大肆搜刮。我等若去得晚了,怕是连残羹剩饭都捞不着。”

  “正该如此。”

  熊君指向前方云雾缭绕处,急声催道:“我记着他们气息残留的路径,我们速速赶去,纵然取不得宝贝,也要搅得他们捞不着好处!”

  ……

  如此这般后,三妖便不再多言,遁光再快三分,沿着小径疾驰。

  而于此期间沿途所见,皆让黎泾暗自感慨一番此峰灵药繁盛之处:

  但见这青峰之上,开辟出的梯田药圃数以百计,层层叠叠,如绿色台阶直通峰顶,每座药圃皆以温润灵玉垒砌田埂,高约三尺,宽近一丈,玉质历经岁月依旧光泽内蕴。

  圃内土壤颜色各异,俱是三境品相上佳的灵土。

  其中,深紫色的‘紫灵息壤’最为常见,约占七成;赤红的‘离火炎土’多分布于阳坡;洁白的‘寒玉冻土’则聚集于阴面背光处;更有少数药圃土壤呈灿烂金黄,那是掺入了‘戊金精土’,专为培育金属性灵植。

  然而,稍显遗憾之处却是绝大多数药圃中,昔日精心栽培的灵植已在漫长岁月中灵性尽失。

  有的化为枯枝败叶,一触即碎;有的虽保持形态,却色泽灰败,生机全无;偶有几株侥幸存活,也是叶片萎黄,茎秆细弱,灵机黯淡至极,莫说是寻常三境修士、大妖,便是二境修士也瞧不上眼……

  而那些灵机相对浓郁,土壤尚有生气的药圃,则明显有被搜刮过的痕迹——

  土壤翻动,留下深深抓痕;残根断茎散落一地,断面新鲜;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法力波动,黎泾只神识一扫,便是感知到了其源头正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玉宸子、无名道人途经所为。

  “他们倒是心急。”

  隐潮君扫过一处被破开禁制的药圃,内里空空如也,连土都被翻了三尺深,不由得轻声嗤笑。

  “不止心急。”

  黎泾目光落在几处禁制完好,灵机尚存的药圃上,缓声道:“这些药圃禁制、阵法并不算强横,而以他们的手段,破开却是不难,但他们却是毫不在意……显然便是时间紧迫,直奔深处重地而去,无暇顾及这些边角之地。”

  而于一旁,那熊君亦是点头道:

  “正是,那‘百草园’既是此峰核心,内里必有重宝,他们直奔那里,也是情理之中。”

  言罢,三妖沿气息残留最明显的路径一路深入,飞掠约一炷香时间,前方云雾渐散,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此处青峰之内,立有一园,一片足有数千亩大小的平坦地域展现眼前。

  此地四周以三尺高的白玉栏杆围起,栏杆立柱雕刻灵芝仙草图纹,虽蒙尘却仍见精致,地面铺就温润青玉,玉质细腻,隐有云纹流动,踏之微凉。

  中央处,一座巨型药圃占去八成面积,药圃外围,一层淡金色光罩如倒扣巨碗,将整个药圃笼罩其中,光罩表面符文流转,隐有龙虎之形游走,散发出厚重磅礴的灵压。

  而药圃入口之前,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玄黑石碑。

  石碑通体以‘玄冥重铁’铸成,黝黑沉重,碑面以秘银粉末混合某种灵液书写铭文,字迹古朴遒劲,历经岁月依旧清晰:

  【百草园】

  【昔年‘仙芦君’历四百七十三年,游历‘南荒方’天地数十上百州界,于‘万木妖州’深处得灵根‘生生不息藤’一截。以此藤为基,辅以四海八荒三百六十种灵土,引地脉灵机,耗时二百一十四载,方辟此园。】

  【园成之日,霞光漫天,百里药香。内植灵药三百六十品,皆乃三境之中珍稀之物。其中十二味,更可作四境丹药主材;另有四十九味,于三境‘三小关’修行破关乃有大用;余者亦属罕见,外界难寻。】

  【此园交由‘仙芦君’座下四弟子‘千机子’执掌。千机子悉心照料,添设‘万器千阵禁制’,以保灵药安然,后辈门人修行所需丹药,多赖此园供给。】

  碑文至此,却见下方另有一行小字注释,笔迹略显娟秀,与前文模样大有不同,显然便是不同时期所铭刻,而其内小字内容便是如下:

  【吾,千机子自知性怯,素来亦不愿争斗。然,吾于炼器、阵法二道天赋卓绝,此园防护禁制、阵法,皆我之心血所聚,原以为能以此园陪伴此方秘境至老终矣……但奈何,天地大变,‘劫数’难逃……于此炼傀之术施效前,千机唯愿此园永存,不负师尊守候所托!】

  而于此刻。

  碑前药圃入口处,那淡金色光罩已被撕开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缺口内外,灵光爆闪如星雨炸裂,轰鸣声震耳欲聋,罡风席卷,将地面青玉都刮出道道白痕!

  斗法双方,一方正是玉宸子与无名道人!

  玉宸子此刻再无平日温润之态,面色凝重如铁,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身前悬浮着三十六面巴掌大小的金色阵旗。

  诸般阵旗呈八卦方位排列,旗面符文流转如活物。

  随着他法诀催动,不断射出一道道金色锁链般的灵光,那些锁链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层层叠叠,笼罩而去。

  而那无名道人斗笠遮面,看不清表情。

  但其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剑身灰蒙蒙不见光华,朴实无华,每一剑刺出,剑身之上皆有剑意凝练如实质,专攻一点,无论阵法还是法器,触之即溃,势不可挡。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一具通体暗金、高约七尺的人形傀儡!

  但见那一具傀儡外形与常人无异,其面容雕刻得更是颇为俊朗清秀,长眉凤目,鼻梁挺直,唇线柔和。

  只是双目空洞无神,宛如两潭死水,毫无光彩流转。

  此时此刻,它静立于药圃入口处,身形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仿佛只是随意站立。

  正是这样一具看似无害的傀儡,双手虚引之间,却引动了骇人攻势!

  其左手五指微分,每根指尖皆有一点灵光闪烁,颜色各异,随着它手指如抚琴般轻轻划动,药圃四周各处便不断有阵法光华凭空亮起!

  “轰隆,轰隆!”

  地面裂开,赤红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九条火龙盘旋嘶吼,正是‘离火焚天阵’!

  “铮!铮!铮!”

  空中庚金之气凝聚,化作千百道金色剑光,如暴雨倾泻,正是‘太白庚金剑阵’!

  “嗡,嗡!”

  一股无形重力陡然倍增,玉宸子与无名道人身形皆是一沉,动作迟滞三分,正是‘地脉灵山镇岳阵’!

  “哗啦,哗啦!”

  此峰之旁乃有一条江河奔腾而过,只见那碧蓝水浪接引而来,浪涛中隐现巨鲸虚影,张口吞吸,正是‘引江化鲸定阵’!

  短短数息之间,竟有七八座属性各异的阵法同时运转,将玉宸子与无名道人团团围困!

  而其阵法之间彼此呼应,威力叠加,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不仅如此,只见那人形傀儡右手再又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咻!咻!咻!……”

  劲风呼啸,破空声连绵不绝,一如群蜂出巢!

  数十件形态各异的法器自药圃深处飞射而出,划过道道流光,齐聚那一具人形傀儡之身后。

  但见那药园之前,一道清俊少年傀儡静立远处,于其头顶高空之中,便是这般模样:

  有那赤红如血的飞剑,剑身刻满火焰纹路;有青铜铸造的小钟,钟体遍布云雷图文;有玄黑厚重的盾牌,盾面浮雕玄武之形;有碧玉雕琢的葫芦,葫芦嘴隐隐有霞光吞吐;有紫金打造的宝镜,镜面映照万千光华……

  刀枪剑戟,钟鼎印塔,幡旗铃鼓,种类繁杂,竟无一重复!

  这些法器品阶皆在三境层次,虽非如黎泾一般的‘太极图’本命至宝成色,但每一件皆是炼制精良,灵光内蕴,堪称三境之内中等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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