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垣真人乃朝廷钦封的镇北将军,功勋卓著。
即便寿尽而陨,赵庭于情于理,在明面之上也绝不可能行任何落井下石之举,反而需多加抚恤,以示皇恩浩荡。
正因如此,赵元昶才需借重林家之手。
林家同为北疆紫府仙族,由他们出面周旋安抚、暗中整合,一切便顺理成章,无人能指摘半分。
而林清昼答应援手,自然并非出于好心。
赵元昶早已许下重诺,待他立府之后,便将那以金鼠换取的【玄阳真火】赠予林家,以为酬谢。
那可是紫府级别的灵火,何其珍贵!
而邱州虽是一州之地,但烽原郡为林家封地,赵元昶自然不可能染指。
崇安郡也必然要留给公孙家休养生息,因此赵元昶所获无非也就是陵阳和陶丘二郡而已。
虽说二郡之地也绝称得上珍贵,远非一道紫府灵火所能比拟。
但暂且不说这原本就是赵国的地盘,赵元昶身为赵国的皇子,本就有天生的法理。
陵阳和陶丘也实在算不上好地方,常年征战不说,物产也不丰饶,因靠近前线,灵氛也同样污浊,灵田收成加起来也不如弥禾郡一半。
因此林家原本就没有染指的意图,如今能用来换一道紫府灵火,堪称无本买卖,自是从善如流。
更别说待其立府之后,还有其余重宝献上。
当然,如此重大的利益交换,林清昼自然不会擅自做主。
他早已于暗自请示过合黎真人,真人对此不置可否,只回了一句“自行斟酌,便宜行事。”
这无疑已是默许。
林清昼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茶中带有一股奶香,入口甘甜。
他心如澄镜,自然明白赵元昶的目的,一位皇子,尤其是有志大位的皇子,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所求无非是“借势”二字。
赵帝子嗣众多,皇子公主加起来逾二十多人,可其中能成就紫府、拥有争夺大位资格的,终究只是凤毛麟角。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一位未有紫府修为,又无强大母族支撑的皇子,其份量远不及一位神通真人及其背后的紫府仙族。
赵元昶此举无疑是要做给邱州人看,尤其是做给那些仍在观望的势力看,林家与他关系匪浅,甚至不惜为他如此奔走。
这层模糊的支持姿态所带来的无形威慑与影响力,对他而言远胜那一道灵火的价值。
这信号必然瞒不过他那几位同样精明厉害的皇兄,但本就不是为了瞒过他们。
朝堂衮衮诸公,北疆大小世家……足够多的人产生这种误解,便能为赵元昶汇聚起可观的人心与资源。
至于那些皇子是否会产生不必要的联想甚至忌惮?林家并不在意。
能走到竞争紫府那一步的皇子,没有一个会是蠢人,自然看得清这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林家并未真正下场。
紫府仙族的超然地位,决定了他们无需过多顾忌皇子间的倾轧。
只要不明着插手夺嫡,支持哪位皇子办事,在陛下眼中或许反而是忠于王事的表现。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林家得实,赵元昶得势。
双方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林清昼放下茶盏,眸光清亮,看向赵元昶:
“既如此,在下便预祝殿下早日得偿所愿,开府北疆,威震边陲。”
赵元昶举杯示意,赤瞳中笑意更深,一切尽在不言中:
“借表弟吉言,届时,还需林家多多帮衬。”
………………
紫宸天内,万象沉寂。
曾经的仙宫倾颓,紫气流散,只余断壁残垣在永恒昏蒙的天光中默然伫立。
自东海妖王至江南世家,从中原巨擘到隐世宗门,不知多少神通真人曾如潮水般涌入此地,早已将明面上能探寻的灵藏搜刮殆尽。
如今这片破碎的洞天,除却那些深藏于禁制深处,连真人也觉得棘手或是不愿耗费大力气破解的古老阵法外,几乎再无余物。
林曦和一袭白衣,静立在一片狼藉的玉阶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悬浮于身侧的溯脉冥莲。
莲瓣幽光流转,映照着他略显疏懒的眉眼。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里凌决真人正全神贯注地破解着一处残存的大型阵基。
即便此地已近乎荒芜,但能被多位真人留下,至今未能破解的阵法,无疑都非同小可。
阵基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构筑而成,表面铭刻着早已失传的太古云篆,此刻正随着凌决真人打出的道道璀璨金芒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
虽说破解艰难,但林曦和面上并无丝毫担忧之色。
凌决虽然平日一副玩世不恭、戏谑人间的模样,但在阵道一途的造诣,却是连毂聂大真人都曾亲口赞许“青胜于蓝”。
有他出手,破解此阵不过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