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锋坊,林家府邸深处。
窗外疏影横斜,室内灵香袅袅。
林正恩含笑立于案前,许久未见的邹管事恭敬捧来一只修长木匣,匣身以灵檀雕就,隐有暗香流动。
林正恩接过木匣,略一挥手,邹管事便躬身退下。
“来看看这个。”
林正恩笑意温厚,指节轻叩匣盖,将其缓缓推开。
霎时间,一泓清光自匣中流转而出,映得满室生辉。
只见匣中静卧一剑,剑长三尺五寸七分,通体流转金青二色,如朝霞映碧海,仙韵缭绕,一望便知是难得的珍品。
林正恩抚剑笑道:
“此剑以青金石为剑基,又熔入一截千年大椿木心,经地火淬炼、弱水凝锋,反复锻打一百零八日方成。
你看其色,如靖海之波凝碧,又如春林初晓含青,剑身自成天然纹路,其名……”
他微微一顿,声调沉凝而珍重:“曰:青冥。”
林清昼虽不修剑术,却也素来爱剑,一见便心生欢喜。
他伸手接过,只觉剑柄入手初时微凉,旋即透出一股温润醇和之意,仿佛握住的不是杀伐之器,而是一段生机勃勃的古木。
剑身虽重达四十九斤三两,但执之却并不觉得沉手,反而有种如臂使指般的契合感。
他屈指轻弹剑脊,“铮”的一声清鸣悠长不绝,如凤唳青霄、松涛过涧。
随其心念微动,青冥剑身自然流转起一层青碧色光华,周遭灵气如被引动,纷纷汇入剑中,隐隐显出大椿虚影,生气绵长不绝。
林清昼眼底青意微亮,不由得赞道:
“好剑!”
林正恩见他喜爱,眼中笑意愈深,抚须缓声道:
“此剑虽秉甲木刚健之性,然青木本就生发于甲木之基,二者同源共理,气韵相通,并无不妥。”
他看着林清昼挥动剑身,那青金二色流光随之荡漾,如春水映日:
“甲木参天,根深蒂固,其性刚直不阿,最宜铸利器。
以甲木入剑中,可定剑骨、凝剑魄,使剑势沉而不拙,韧而不折。
青木主生发,气象万千,然其意缥缈流转,难以拘束。
若纯以青木灵物为主,则剑意难拘,失之凝练,难成杀伐重器,此剑之妙,便在刚柔并济。”
他目光落回林清昼面上,笑意温厚:
“它以甲木为骨,撑起剑中天地,又以千年大椿木心为脉,涵养青木生机。
你执此剑,便可引青华道气入其髓理,运使之时,刚猛不失灵动,锋锐中自蕴生生不息之意。”
林清昼闻言心念微动,青冥剑似有所感,剑身轻颤,清辉流转间,一株古老椿树的虚影自剑格处浮现又隐没,气象苍茫而鲜活。
他不由得颔首称是,一时有些爱不释手。
林正恩第一次见林清昼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摇了摇头道:
“别急着高兴,你远在鄞州的叔父叔母,前段时日得知你筑基功成,也特地备了一份贺礼托人送来,路上辗转,近日方才到了我手中。”
他说着,转身又从后方博古架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只玉盒。
那玉盒不过尺许长,半掌宽,通体由整块的“暖雪玉”雕琢而成,触手生温。
盒身并无过多纹饰,只以流畅刀工勾勒出几道鄞州特有的“冰裂纹”,简洁中透着鄞州独有的清冽之感。
林正恩将玉盒递过,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打开看看?”
林清昼闻言,暂且将青冥剑归于匣中,双手接过玉盒。
指尖触及温润玉质,便能感到盒内蕴着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非寒非热,却给人一种心神宁静之感。
他轻触盒盖机括,嗒的一声轻响,玉盒应声开启。
没有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片柔和澄澈、宛如初融雪水般的暖晖弥漫开来,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淀的温暖。
如同冬日傍晚穿透云层的最后一缕夕阳,温暖中带着一丝静谧的凉意。
盒内铺衬着深蓝色的冰绒丝缎,其上静静躺着一枚物件。
那并非想象中的珍稀灵材或丹药,而是一枚造型极为古朴简约的玉佩。
玉佩呈不规则的随形,仿佛只是天然卵石稍加打磨,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暗金色泽,质地温润内敛,不像玉石般冰冷,反而触手生温。
更奇特的是,这暗金之中,仿佛天然蕴生着无数细密的金赤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玉佩内部缓缓流转、沉浮,如同黄昏时分天边流动的晚霞,又似熔金沉入深潭,光影变幻间,流露出一种阳中蕴阴、乍暖还寒的独特气韵。
“这是……”
林清昼目光微凝,小心地将玉佩拿起。
入手瞬间,一股温和醇正、却不带丝毫燥意的暖流便顺着手臂缓缓流入体内,如温水漫过经脉,悄然滋养着神识,令他灵台为之一清。
“此佩名为‘初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