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爻一路跌跌撞撞,终于从低矮漆黑的土墙屋里爬了出来,外面一片豁然开朗。
张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的一切如三十年前他离开时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
两间低矮的土房盖着漆黑的油毡布,门前是一块踩的已经板结的空地,泥墙根还长了一些小草,处处透露着贫穷和寒酸。
空地边缘是几颗番石榴树,上面结满了绿色的果实,成熟变黄的掉落地上,有些正在被猪啃着。
番石榴树下是一片茶地,翠绿的嫩叶中有嫩芽发出,散养的黑猪平日里就在茶树下乘凉。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日夜思念着,却已经消失在自己世界三十年的妇人身上,她此刻正赤脚在番石榴树下喂着猪食。
妇人散乱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栓起,向着木槽里倒下猪食,几只黑猪正抬头望着她,噜噜噜的叫着,似乎是在嫌弃刚出锅的猪食太烫。
妇人不耐烦的道:“叫叫叫,给吃了还叫?”
张爻鼻子一阵酸楚,眼泪不由的落下。
不对,这不可能。
这里不可能三十年不变样,何况他母亲在他离开的那年就死了。
张爻想到这里只感觉一阵心慌,大脑嗡的一声他感觉天旋地转,直至栽倒在了地上。
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只感觉浑身无力,无法动弹,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堂屋的凉席上。
他的旁边有几个老妇人,她们坐在木墩做的板凳上,用地方方言语言嘀嘀咕咕的讨论着什么。
他在城市生活三十年,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种纯粹原始的地方语言了,他甚至已经快要忘干净了。
不过此刻他再听到时还是会感觉亲切,于是他饶有兴致的仔细听起了,他想听听她们在讨论什么。
然而这不听还好,一听他就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她们在讨论年纪轻轻还没有孩子就死去的人,按照风俗应该先拔掉四颗牙犬齿,然后用柴火烧成骨灰再埋葬。
这时又有个老妇人人问:“整个人烧,不容易烧化怎么办?”
老妇人回道:“那就用斧头劈成块,浇上汽油,慢慢烧……”
张爻尘封的记忆开始浮现,他记得按风俗如果是正常生老病死的老人都是直接下葬,而意外身故的年轻人则需要火化后才能下葬。
他曾经确实目睹过这种原始的火化手段,那时候条件有限,没有专门火化死人的地方,村里人就用木柴和汽油来烧,场面极其骇人。
可是,他们说要烧的人,是谁?
他知道现在自己躺在堂屋里,按风俗只有死人,或者将死之人才会被放在堂屋里。
难道她们说要烧的……是他自己?
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但一生不曾娶妻生子,按风俗来算,也倒是有些符合。
难道……真的死了吗?
张爻感觉有迷茫,他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的记忆有些混乱。
难道他出了车祸后,有人把他的尸体运回了西南老家?难道是死前记忆深处的画面重现了?让他经历一次走马灯般的回忆?
可是他看到的三十年前的老家和死去的老母亲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