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人来来往往,喃喃低语。
不多时张爻听到有老人正在用地方方言唱经,那是给死人送别时才唱的特有唱腔,悲天悯人。
以前若是听到这唱腔,或是鞭炮唢呐,必然是村里死了人,定能吃上八大碗的席。
而这送死人的唱腔只有专门学过的老人会唱,唱的是死去这人的生平过往,是送魂的问路词,是与先辈引送交接的话。
三十年没听过了,再听到这腔调,说来诡异却又伤感悲凉。
张爻依旧只能听着,看着,却动不了。
可能他真的是死了吧。
据说人死后,已经逝去的父母或家人会来接他,但他目前并没看到谁来了。
不过自己出走半生,死了还能有人给他唱经送魂,倒也值了。
他这辈人已经没有几个人还懂这些传统的礼仪了,会唱经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算不算糟粕,反正他这辈人算是一并丢弃了。
这可能就是时代发展的代价,人人都向往现代化,向往新的潮流,新的文化,传统的文化却被当做累赘。
张爻曾经也嫌弃过,总觉得这些东西是封建迷信,是落后,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此刻竟感觉有些动听。
其实并非迷信,而是先辈沉淀和创造出来的礼仪,是对一个人来到世界上走了一遭的总结,是对他为人处世的认可和赞叹。
张爻集中注意力,努力的想听清唱经人唱的内容。
他想听清楚她们对他这一生的评价,但明明一字一句都听到了,却始终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越听不清,心里越着急,他什么都放下了,但这却成了目前对来说,唯一还有吸引力的东西。
这辈子他一无是处,本以为已经洒脱的不在乎世俗了,临了却想最后听别人说他一句好话。
……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张爻感觉有人把他扶了起来,然后让他坐在了门槛上,接着有一只碗凑到了他的嘴边,往他嘴里灌起了水。
温热的水有股奇怪的味道,刺鼻辛辣,似乎还有祭拜时烧的香的味道。
除此之外似乎碗里还有团纸,湿乎乎的,已经被水泡软了,连着水正往他嘴里送,让他感觉异常难受。
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喂这种东西给他喝,但这东西是真难喝,刚喝下去胃就开始痉挛抽搐了。
“咳咳,呕……”
张爻终于受不了了,灌进去的水连胃里的酸水一并吐了出来。
“哎,怎么都给吐了?吐出来再喝就不管用了。”
张爻听到有个老妇人在旁边急切的喊着,似乎他吐了这水是一种非常错误的选择。
不过张爻根本忍不住,他无力的坐在地上,不停地吐着,吐了一滩粘稠的胃液。
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
抬头看到身旁站着的几个老妇人,旁边地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有一团黄红的泡软了的纸,以及生香的碎屑,这应该就是刚才灌他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