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杀了一头猪后,又给他们买了一些新鲜的白菜和土豆。
改善了盖房子的师傅们的伙食后,他们干活确实积极了很多。
就算撇开积极性不说,他们本来就是干体力活的人,苦了一年,不吃点肉也会没有力气干活。
原本过去他们都是在过年的时候回家杀口猪,好好补身子,出门的时候带上腊肉,然后就靠着腊肉过一年。
可他们带的腊肉显然撑不了一年,到了年底,九月、十月份,就没有肉吃了。
如果能遇到供饭的老板或主家,还能吃点肉,如果没有,就只能自己做饭,吃咸菜了。
而且这个时间,大多数工程款还没到手,也舍不得去市场上买来吃。
也正因为如此,张岩才会见着他们光吃米饭和咸菜。
吃了肉之后,大家的精神头明显都好了很多。
这头二百多斤的猪,可能吃不到盖完房子的时候,但至少够他们吃个把月了。
张岩观察了几日,他们干活确实也比之前认真扎实多了,也不像之前那样无精打采,有气无力了。
不管怎么说,盖房子这边属于整包,所以他不用操太多的心。
他需要盯的是开荒的这边。
这边每天的工钱是日结,如果不看着一点,他们就会为了拖工期,磨洋工。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干一天就是25块钱,无论这一天他们干得积极一点,还是消极一点,干活的进度大不大,下班的时候,都可以领25块钱。
不过张岩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偷懒了,毕竟干活的都是同村人,互相都熟悉,要是被张岩发现后当众提出来,多没面子啊。
“阿岩,听说前两天你杀了一头猪,是吗?”正在干活的村民们,见张岩来了,便有人突然问道。
张岩如实道:“是啊,盖房子总得给师傅们改善改善伙食嘛。”
“我看你请的师傅都是很专业的,有些还是外省人,你究竟要盖一间多大的房子啊?”又有人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看你拉的那些料子,就不是盖一间小房子的量。”
“你不会是要盖一间大平房吧?听说现在城边有钱人,现在都开始流行盖平房了。”
张岩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说道:“等我盖好了,大家就知道了,现在暂时没法和你们说要盖成啥样。”
众人听了张岩这话,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了。
这时又有人道:“你都给盖房子的师傅们杀猪改善伙食了,那给不给我们也改善一下?”
“就算请大家吃一顿饭,热闹热闹也行啊。”
“是啊,咱们这么多人在一块干活,多难得啊,要是也能在一块打打牙祭多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张岩听后道:“这有什么难的?等开荒开到一半的时候,我杀只羊,请大家一起煮羊肉汤锅吃,好不好?”
众人大喜,纷纷道:“好啊,好啊。”
“现在天气凉了,最适合吃羊肉了。”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有人撂下锄头鼓起掌来。
他心里有一本账:这几日开荒的进度确实不快,拢共才开出三四亩像样的地。
若是用一顿羊肉换得大伙儿心里舒坦,手脚麻利些,把工期往前赶一赶,怎么算都不亏。
更何况,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人情比钱要紧。
张岩提高嗓门:“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地开到山腰那棵老松树那儿,咱们就歇半天工,支起大锅,煮它个满山飘香!”
老松树是这片荒坡的标志,望过去还有小半里地。
众人听了,都扭头朝那方向张望,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手上不觉又加了把劲。
锄头落地的声音,听着都比先前结实了不少。
之后几天,张岩明显感觉开荒的势头变了。
以往总是要他来转悠,大家才紧一紧;现在哪怕他半天不来,人们也干得挺起劲。
休息时聚在一起抽烟,聊的也都是“松树快到了”、“羊汤里得搁点芫荽才美”这样的话。
进度快了许多,原来预估要半个月才能开到老松树,看情形,再有五六天就成了。
盖房子那边也顺当。
师傅们顿顿有油水,脸上见了红光,砌墙的号子都喊得山响。
张岩去看时,地基早已打好,四面墙垒起了一半,青砖灰线,笔直齐整。
工头老王叼着烟对他说:“张老板放心,你这伙食供得好,兄弟们心里有数,保准给你盖得又快又牢靠,过年都能住上新屋!”
张岩心里踏实了些。
两头跑虽然累,但眼见着事情一样样立起来,那份成就感,比什么都解乏。
第六天下午,最后一片荆棘丛被砍倒,荒地边缘终于触到了老松树盘虬的树根。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到啦!松树到啦!”
山坡上顿时响起一片欢腾。
人们擦着汗,拄着工具,望着身后那片已然初具雏形的梯田,再望望眼前这棵约定好的老树,脸上都漾开了笑意。
张岩来到了小溪边,之前分家的时候分三只羊,现在还养着。
张岩牵出来了一只最大的公羊,差不多六十斤左右。
羊似乎觉察到什么,蹄子蹬着地面不肯动。
张岩用了些力气,才把它拉到了众人面前。
羊被牵过来时,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围了上来,这个摸摸羊角,那个拍拍羊背。
“好羊!膘肥体壮!”
“得有七八十斤吧?够咱们美美吃一顿了!”
“阿岩真是舍得!”
张岩把绳子递给村里最会杀牲口的李老汉:“李叔,您来操刀。”
李老汉接过绳子,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放心,保准利索,不让它多受罪。”
他转头吆喝起来:“来几个小伙子帮忙!二狗,去溪边把地方清出来!柱子,多拾些柴火!”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这种集体劳作的默契,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一会儿,溪边一片平坦的空地就被清理出来,几块大石头垒成了简易灶台。
刘三娃扛来了一只大铁锅,直径足有半米,黑乎乎的,但刷洗干净后透着金属的光泽。
杀羊是件大事,也是一门手艺。
李老汉让两个后生按住羊,自己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拍了拍羊的脖颈,嘴里念念有词,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杀牲前要告慰生灵,感谢它舍身供养。
刀光一闪,动作干净利落。
羊甚至没怎么挣扎,血就汩汩流进早就备好的木盆里。
年轻伙子们接手了后续的工作:烫皮、退毛、开膛、分割。
退完了毛,剖开肚子,内脏一样样清理干净,羊肠羊肚用溪水反复冲洗,羊肉被砍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堆了满满一大盆。
张岩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只羊他从分家前就开始养了,每天割草喂它,看它从蹒跚学步的小羊羔长成如今的模样。
但这份情绪很快就被周围的喧闹冲淡了——人们脸上洋溢着真实的快乐,那是对一顿久违的肉食的期待,是对集体劳作后共享成果的满足。
“阿岩,你这羊养得好,肉厚!”
负责分割的村民举起一块带肋排的羊肉,“你看这膘,一指多厚!”
“可不是,咱们今天有口福了!”旁边洗萝卜的赵大娘接话。
张岩笑了笑,转身往家走:“大家先忙着,我回去拿点东西。”
他没有说拿什么,径直走上山坡。
回到家,他钻进储物间,从角落里搬出两个沉甸甸的陶瓮。
揭开瓮口封着的油纸,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这酒是用年初野生的余甘子酿的酒。
余甘子这种野果,初入口极酸极涩,但回味甘甜。
村里老人说它能清热利咽,酿成酒后别有一番风味。
张岩这几个月来一共酿了上千斤酒。
他找了几个干净的塑料桶,把酒从瓮里舀出来,装了足足两大桶,估摸着有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