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没得胜算、引颈就戮的杜青医等万兵无相城修士,自是没得什么好占篇幅的。
毕竟自那位陈师叔身殁在元婴雷劫之下后,这场本就得不偿失的豪赌即也就没得了意义。
这也意味着万兵无相城不晓得攒了多少年才存下来的一份结婴资粮,亦打了水漂。
这与澜梦宫诏令上要万兵无相城封存府库的要求可是不甚相符。
当然,万兵无相城上下当是会辩称这陈姓修士结婴是在澜梦宫诏令下来之前。
不过这事情是真是假却不重要,黑履道人这位新任城主信是不信才算重要。
至于那些清平地方、犒赏三军的琐碎事情,不消黑履道人叔侄费心什么,巴斯车儿与广志也是个中高手,做起来堪称轻车熟路。
黑履道人是个大方性子,兹要是能尽快将整座万兵无相城掌握清楚,便不在乎这些军校可能在中间攫取好处。
当然,最核心的府库珍藏,自是需要如康大掌门这类亲近人认真盘点。
不过待得康大宝带着蒋青点验过后,却是觉得这府库不该如此。
不单四阶物什一样皆无,便连上乘的法宝都无一件,还有诸如结金丹、东山玉一类的结丹资粮,都是一份未见。
若万兵无相城败落已久,这或还能说得过去。
可现下那道威真人丧命时候可还没过多少时日,自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康大掌门这辈子最厌恶有人拿他好处,况乎依着自家师叔意思,这感激赑将军、小鳌等妖校的谢礼亦要从万兵无相城的府库中出来,又哪里会轻易被领他过来点验的廖全丰糊弄过去?
“廖道友,你是当某家是不谙世事的傻相公么??!”
“我万兵无相城与寻常门户不同,大半珍藏尽数在师祖灵戒之中,自得诏令过后,城中上下无有敢抗命不从的忤逆之辈。
府库所留之物、真是尽数在此,却无有与道友隐瞒掩藏的意思,还请道友明察!”
这位现下可没有与海上寻康大宝论罪的嚣张气焰,一双白瞳底下各有一道干涸的浊泪,不经灵露洗刷难得褪去。
只这份狼狈模样,看上去真个与元婴嫡传这等身份没得半分关系。
万兵无相城既然已易主,将来有的是时间炮制此人,康大掌门此时未有与其纠缠的意思,懒得与他多言,又施咒印将眼前府库封存过后,这才赶往城主府、去寻黑履道人。
孰料黑履道人闻听过康大掌门所言过后,显是不甚上心。他只颔首一阵,便就低声交待:
“这些事情容后再论,宫中诏令明言万兵无相城一众弟子不得擅自离城,且杜青医等忤逆之辈还有据城不开的罪过。
你最擅这些冗杂事情,如何让这些人将该有的灵珍交出来,你自去行事,不消计较什么,生杀勿论便是。”
康大宝想了一阵,未免不妥,还是轻声提醒道:“师叔,小子身上到底还背有大卫武宁侯的身份...”
“那又如何,”黑履道人毫不在意地笑过一阵,继续言语道:
“你难道不晓得澜梦宫主自太祖登基之初便就受封福王、护卫大卫海疆。便算先帝、今上相继承继大宝,亦也没有人敢言要褫夺其封号。不然,那赑将军当也没得这般处境自然地随着海北道众兽兴风作浪。”
康大掌门还真是头回听得这等事情,疑声道:“怕是近些年外人叫得少了。”
“这倒是,”黑履道人颔首应道、稍做解释:
“自先帝继位起,澜梦宫主却就不喜旁人唤他福王了,久而久之,非熟谙宗室境况的外人,却也就不怎么晓得这件事情了。”
康大宝道声难怪,还未再开腔发问,却就又听黑履道人已经转了口风、并将本来侍立在其身旁的蒋三爷也唤到了身前:
“这些冗杂事情没甚意思、稍后再论。”他言到此处一顿,转而又提起来了才身殁的那位陈姓上修:
“这人在万兵无相城中名不见经传,可我等头回晓得他的时候,竟是都已经勾来了元婴劫雷,也算难得。”
康大掌门亦也跟着想了起来那位陈姓上修渡劫时候的模样,固然连他名姓都知不完全,但那番场景他可是历历在目。
似万兵无相城这类传承有序的元婴门户,多少有些底牌,紧要时候也确实能派上用场。
惜得是那陈姓上修闭关结婴或是还太仓促,这才使得自己功败垂成。
“那劫雷或是因了受了护城大阵之故、加了些威能。”蒋青在旁若有所思。
“靠着护山大阵渡劫本就是今时修士化婴时候的常用手段,且认真算下来,如没了大阵庇护,他以自身本事应对劫雷,或是劫雷威能稍小,但他没了这份护持,说不得还要更为狼狈。”
黑履道人听得这话,却是摇了摇头、轻声叹过:
“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呐。三重雷劫有利有弊,如是真有本事的同道遇得了,说不得还要欢天喜地。
哪像姓陈的这本事不堪的,便是造化临门,却也无福消受。”
黑履道人此言一出,再看着蒋青在旁甚为赞同的模样,康大宝却是不禁为那陈姓上修在心头感慨一二。
他康大掌门可是蹉跎了三十来年才得到的际遇,自要更能与陈姓上修这类庸碌之才共情。
且客观而言,诸如陈姓上修这类修士,能引下来元婴雷劫,距离真正化婴都只差一步之遥。
如不是运道太好,遇得了三重雷劫这莫大福分。
说不得他真就已经得证真人、为即将易主的万兵无相城求得转圜之机了。能有他这般成就的金丹上修,怕是百不足一,哪里又似黑履道人与蒋青口中那般一文不值。
“筑基分叶品,金丹辨丹品,而化婴一道、则殊重劫数,此劫数者,一则定其数既定修士道途终境之远迩,二则决临阵斗法之锐钝强弱,二者皆系于此,无可或偏。
庸人只过一重雷劫便觉兴奋,自觉侥幸,自此便可得证真人,享寿千五百载,逍遥无限;
纵使遇得三重雷劫也不觉造化,大多自然也只配在雷劫之下哀戚而死。
至于六重雷劫,自不会宠幸他们,而传说中苦灵山之主才见过的九重雷劫,却才只值得心向往之。”
黑履道人悠悠言过,又轻声道:“眼皮子莫要太浅,好生打磨自身,不然真与这姓陈的一般只遇得个三重雷劫,岂不是真要走那庸人之路?!”
黑履道人话音落定,指尖轻叩桌案,简素道袍随海风微动,目光扫过身前两位师侄,带着几分期许与提点。
康大宝自晓得自家师叔心气不低,可还真没料到,他竟还遇着传说中有死无生的九重雷劫,真个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