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北道海域上头
赑将军口中浊浪喷出,它眼前的葬春冢上修只一照面,便就被损了法宝、破了法光。
身上仅剩那件法衣早已破烂不堪,又哪里挡得住前者手段?
但见浊浪撞在他法体之上,登时将其五脏六腑冲成碎屑、口中间歇不停地涌出来黑血。见此情形,便算眼力最差的练气小修,却也看得出来这位难得命在。
赑将军倒是没得兴趣欣赏自己杰作,口中再发黑光、好似重砲出镗,直直将面前对手法体打碎稀烂。
又将金丹卷近身前,身后背甲再开个缝隙、即就召来一股清气将金丹纳入其中。
待得它做完这些再回眸看过,却就见得葬春冢早就被海兽大军冲垮的道兵们七零八落地散在海面各处。
悲鸣叫骂、诅咒恸哭,杂乱无章、厌人十分。
才又收了一上修性命的赑将军见得此幕不怎么心喜,虚抬前足一念:“老审!”
一头无色蜃兽正咧嘴嘴角、以幻术操纵着眼前两名葬春冢上修自相残杀。
它见得这两名上修就要同归于尽了,下一步就要逗弄葬春冢那些低阶弟子们也同室操戈。
可这头甫一听得赑将军喊话、它这动作却是倏然一滞,跟着便身化流风,朝着赑将军所在疾奔过去。
“老赑,什么事情?!”
老审大咧咧问过一声,显也与那小鳌一般与赑将军熟悉十分。
“你见着那劳什子葬春冢道子沙山了没有?!”
“应是没有,记不大真切了,怎的突问起来了这个?如今这海上遍是上修、真修,杀谁不是杀呢?!”
老审才说完,却就又被赑将军斥了一声:
“你这厮恁般蠢,都言过了,葬春冢多年珍藏说不得都存在他这道子身上,不着急去收他性命,与眼前这些臭鱼烂虾们较什么劲呢?!”
“呵,这话说的。就你老赑聪明不是,怎么也不见得你将他寻得了。真当你自己是费老哥呢,可莫要在某面前摆老爷官威。
要晓得,你是在玄穹宫内做了个杂号将军不假,可老审我照旧在澜梦宫中担了差遣,真论起来,你这老赑可未必能比某家值钱。”
老审听了训斥显是有些不服气,非但没有着急应声,反还殊为不满地开口怼道。
赑将军自觉到底要比老审识得大体,是以晓得此时不是与后者争执时候、跟着便就软了口风:
“罢了罢了,我也晓得你如今的体面尊贵!只是那沙山是费老哥临行前点名要收的人物,切不能放跑了他!
这样,咱们一道去寻,待得将葬春冢传承尽都夺回来了过后,便就与小鳌三一三十一分了干净。”
“这倒是可以,”老审先赞同一声后又反问:“那这次恶海潮怎么办?!”
赑将军抬足一指远处处在海兽中心的金鳌,轻声念道:
“知会小鳌一声便好,今番召来的海兽何止千万,它而今身处阵中自是安全十分。便算是寻常元婴亲来、再加上对面圆镜小儿不要性命、亲自冲阵,都也未必能伤得它。
现下万兵无相城出了变故,他家那道威真人随意入了一无灵小岛、偏僻洞天竟是身死道消了。
道威真人那魂灯一灭,他家那些不堪后辈即就闭门不出了。听说哪怕有几个外出的上修还未赶回、却也都不管了,没得开阵放行的胆子。
九霄劫溟宗那明信真人口里头说的是与万兵无相城同气连枝、自不能坐视不理,可肚皮里头的歪主意哪个又不晓得?
值此时候,明信真人又哪里会舍得弃了嘴边膏腴来为圆镜小儿助拳?
圆镜小儿只靠着他的观海宗和海北道那十几个金丹宗门,能保得自家传承便不错了,哪里还能希冀其他?!小鳌定是安如泰山的!”
蜃兽老审琢磨一阵却也觉有些道理,只今番被它们哥仨召来的三阶妖校便就足有五十余位、一二阶的杂畜们更是数不胜数。
这海北道如不是还有大阵护持、圆镜上修这位海北耆老率众修保卫桑梓,说不得立足未稳的葬春冢只一照面,便就要被众海兽灭了满门。
“嗯,行是可行,不过三一三十一可不行,得四一四十二。费老哥那儿我与小鳌可还未曾去赔礼过,得算上它老人家一份。”
老审认真言道,语气里头有了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这厮倒是想得周全,”赑将军听得笑过一声,显也没得半点儿意见,“那便走吧。”
老审似是倏然想起来了什么好玩事情,桀桀笑道:
“你这厮身为玄穹宫杂号将军,来我海北道助我海族生事、兴潮袭扰海北道诸家,就不怕回了太渊都后被那纠魔司魏大监拘去上了砧板?!”
它这话说得瘆人,可赑将军却是半点不惧、亦也轻松笑道:
“本将今番不过是与葬春冢众修报当年在两河道重伤之仇,海北道一应仙凡俱是由你们出手,本将可未伤得分毫,魏大监如是要拿我,可是难得服众。”
老审听后也笑,心知莫说赑将军此番能寻得借口敷衍一二,便算后者真就明牌干了自己所言之事,那位魏大监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起训斥一通便就好了。
玄穹宫那位论及修为、威望可都远不如自家宫主,如不是守着那座太渊都不出,说不得匡掣霄哪天心气不顺,都能随手去收了卫帝的性命。
是以在老审等出自苦灵山一脉的众兽看来,今上如不是占了个太祖嫡脉的头衔,那便真没得太多可取之处,离着体内杂有龙血的自家宫主,却是远远不如。
苦灵山一脉的灵兽们固然因了紧贴太祖,在太祖失陷时候损失惨重。
但要晓得,大卫仙朝可是苦灵山辖下,大卫太祖可是当年苦灵山山长嫡传,这才得了大卫这片沃土。
大卫仙朝固然因了苦灵山封山、太祖失踪,一二千年间与苦灵山内的大人们断了联系。
但在仙朝之中,若是能与苦灵山有些关系的,自要隐隐高人一等。
而似赑将军这般,血脉能追溯到大卫太祖同门师兄身上的出身,如今大卫仙朝境内,可就只剩得它这么一个。
若说面子,因了它老赑到底未成妖尉、失了靠山,自是与费天勤一般没得多少。
但若想要做些严厉惩戒、甚至打杀,莫说法体不全的魏大监了,便算是今上要亲自动手,辽原妫家、玉昆韩家那些世家大族却也不肯、自难成行。
如不是费天勤实是有些亮眼,甚能服众。
那么自陆老大与几位前辈与太祖一道失陷在上古禁地过后,真能扛起苦灵山一脉大旗的,也该是这老赑才是。
二兽都不是婆妈性子,寥寥几言议定过后,便就与正在操使众海兽侵袭海北道的小鳌打过招呼,各施手段往沙山可能遁走方向寻了过去。
小鳌听得消息,先遣出手下,将散布海上的葬春冢修士尸体残留之物尽都收拢过来、好带回去整理所得,派发各妖校使用。
跟着便就冷眼直视着海北道阵中一殊为亮眼、手持圆镜的白发老修。
“吼,”
小鳌在兽群中再发嘶吼,直令得海北道众修心生震怖。盖因前头几次,面前海兽们都是听得了这声嘶吼过后才罔顾自己生死、朝着阵前盖来的。
众修士不晓得打杀了多少海兽,但却看得清楚自己身边倒下来多少同阶。也是全靠着阵中各位高修讲大义、明奖惩,这才能弹压下来众修异动。
小鳌的嘶吼震得海面翻涌,浊浪拍打着海北道残存的护阵,淡金色的灵光如风中残烛,每一次震荡都要褪去几分亮色。
阵前的修士们早已被尸山血海磨得没了半分锐气,一个个练气修士的法衣被海兽利爪撕得褴褛,沾满血污与泥沙,握着断刃的手青筋暴起,却连挥剑的力道都渐渐枯竭。
一名少年修士踉跄着后退,胸口被突进来的尾鞭扫中,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瞬间被海兽的咆哮淹没,他尚未落地,便被扑来的低阶海兽分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