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海船上头
迷雾虽浓,海面亦不平静,却挡不住海客维持生计。
海船驶离临海坊市已有一日,海商雷猛见周遭暂时无甚凶险,便让手下海客放下渔网,想趁着航行间隙打捞些海产。
一来能给船上众人改善伙食,二来若是能捞到灵鱼,也能添一笔额外收入。
似他这样的小买卖人,便算难得扣下来时间好做修行,但每到岁末年初把账一算,扣除积欠货款、手下薪俸、灵舟保养,也就剩了不到一千灵石。
不单比起那些苦哈哈的练气散修自是不差,便连比起寻常的筑基真修,也算勉强持平,可所受风险却不一般。
只这艘海船,便是他雷家四代修士积攒所得,雷猛不但要将所得利润拿出部分以为赁金,还需得供养才族中几位才得入灵的子侄。
是以当真有些捉襟见肘,见得机会,自是不会放过。
渔网沉入海中,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在迷雾中泛着淡淡的水光。
海客们握着船舷两侧的缆绳,合力转动绞盘,粗实的灵麻索被绷得笔直,隐约能感觉到水下传来的拖拽之力。
“嘿哟!加把劲!这网沉得很,定是有大家伙!”领头的老海客吆喝着,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兴奋,布满老茧的手青筋暴起、正死死攥着缆绳。
绞盘吱呀作响,渔网渐渐被拉出水面。刚露出半个网口,便有一片银蓝色的光晕从雾中透了出来,伴随着阵阵清冽的灵气,驱散了众人的疲惫之意。
“是银纹灵鱼!”
有眼尖的登时惊呼出声,令得周遭的海客同伴们瞬间来了精神、手上力道又添了三分。
待渔网完全拖上船甲板,满船人都看直了眼。
网中密密麻麻挤着数十条灵鱼,通体银白,鳞片泛着淡淡的蓝光,鱼鳍边缘点缀着细碎的金色纹路,正是一阶的“银纹灵鱼”。
这些灵鱼在网中不断翻腾,溅起的水花带着纯净的灵气,落在甲板上竟凝成了细小的灵珠,转瞬即逝。
伪做火龙道人模样的康大掌门此时亦也落在一众海客之中,老脸上缀满汗珠,直累得七窍生烟、浑似匹老马一般卖力。
盯着那网银纹灵鱼的时候眸子里头尽是兴奋,似连本就因用力过猛而凸起的根根青筋都难抑制地连颤起来。
见得这幕的船主人雷猛心头稍稍满意,因了被康大宝还价砍没了五十灵石的怨念却也淡了许多。
暗道这老儿固然吃得多些、修为低些、出手吝啬了些,但干活总也归卖力,这五十灵石倒是未有白扔进海里。
毕竟从临海坊市去琉丰岛一趟只收二十灵石的船资本来就足够便宜了,如是康大掌门再不履行帮忙在船上做事的承诺,那他雷猛可就真亏了。
论价钱,这银纹灵鱼在一阶灵鱼便算在里头也只是下品,这一网灵石看着多,实则也不过能卖个百来块灵石。
不过到底是顺手从海里白捞起来的灵石,众海客都不觉嫌弃,个个喜形于色,便连康大掌门,都跟着傻呵呵地笑了一阵。
银纹灵鱼才过好了的斤两,似雷猛这类精明的小海商做生意向来细大不捐,不多时便按之前约定配额为众人算好了数量。
转到最后,方才落到了康大掌门身前,抓出来一把不好予人的碎灵子言道:
“诺,老龙,这是你那份。一灵石又三颗碎灵子,可要收好了,免得你真没盘缠再去万兵无相城投亲了。”
“诶诶,多谢雷船东、多谢雷船东。”
见得康大宝目中面对碎灵子那丝毫不嫌弃的眼神,雷猛却就晓得前者身上定无什么秘辛之事,对着自己这海船,却也没得半分威胁。
相反,此时雷猛看着一把年纪了还要辛苦奔波的康大掌门便觉可怜,再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对其有过怀疑、不免心头有些愧疚。
于是他便想了想又道:
“这些日子你多出来做些事情,船上还有其他客人、伙食费不好不收,不过让火头多予你半合灵米倒是可以,总也能为你省些花销。”
“多谢船东、多谢船东!”
又见这老修连好听话都难讲些花样出来,这一直作揖行礼的模样着实可怜、直令得雷猛这在海上讨生活的铁石心肠都有些不忍。
他害怕自己又被勾得拿了好处给了出来,便就又摆了几道手,这才将康大掌门驱离走了。
后者一路退到自己那狭小的舱室里头,甫一进了舱门,整个人即就又换了副神色。跟着便随手又在门上贴了重禁制,开始阖目盘坐、安心疗伤。
这时再看他身上那气势,真个是渊渟岳峙、雄浑磅礴,与先前外头那个畏畏缩缩的练气老修又哪里来的半分相同?
到底是穷日子过来的,康大宝先将那一把碎灵子一颗不拉地放进一储物袋中,跟着便就又含了枚丹丸,将其炼化成一股暖流缓缓恢复自身伤势。
与其眼中,这艘海船在海上还不如个没牙的老太太走得快些,仅去一趟琉丰岛,却就需得近八个月的时间。
但康大掌门可没得这般清闲,蒋青的伤势他还记挂心头、将来如何动作还需得去问计黑履师叔。
心头便盘算着待得伤势再稳定了些、估摸着得玉阁中那位已经寻不到他的踪迹,便就要寻个机会弃船独走。
舱室里头复又静谧无声,只是海船上其余修士却都难看清楚。待得康大掌门入内舱室不久,这舱室便好似成了个漩涡、直令得周遭灵气争先恐后地往内扑了过去。
船舱内中这“老修”的心思,作为船东的雷猛自是半点儿都不晓得。
他正在催促手下的老海客们速速将刚捕捞上来的鱼获放进冰库,不然靠港时候,却就卖不上个好价钱了。
不料这时候船上的稀缺人才,一未入阶的阵师却是寻了过来、轻声道:
“东主,咱们‘雷字号’上各舱室的聚灵法阵仿似出了些差错,明明都运转得好好的,聚灵之效却都差了好大一截。客人们皆来抱怨了,正怨我们哄骗、欺生呢。”
“老门,你是阵师,速速去修呀,问我作甚?!”
雷猛倏然间变了脸色,这海运的买卖本就难做、一岁都没见得几个客人,如真若手下来报的这般坏了风评。
他“雷字号”便就只能靠着低买高卖来维持了,届时也不晓得每岁还能落得几个灵石在口袋里头。
“嘿,东主,这话说的,老门我要真是入阶的阵师,又怎会在咱们雷字号上头效力。”
自称老门的老海客在旁径直答道,言语里头很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轻松之色。只是这回呛却是令得雷猛一时言不出话,直迟疑了好半天才淡声讲道:
“免他们一枚灵石就是,再拣几条冰过的灵鱼,要火头今晚烹好了送过去。叮嘱他去的时候好声好气跟人家讲,旬日后便就到了海珠岛,到了那里歇一日,就请了阵师上船修好。”
“诶诶,东主这般处置倒是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