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春白笑得很苦。
他看看眉头紧蹙的崔有真,“有真,我一直拦着你,不让你派卫队过去,就是知道..勇基没得救了。”
“叔叔,”崔有真握着拳,十分不安,“劫匪连钱都没拿到..而且这才多久..”
崔有真越说,声音越小。
崔春白叹息着,“我是他父亲,当然希望勇基能活着,可我不能骗自己。”
他靠向椅背,双手垂落在身侧,这时候崔春白身上那层强撑着的镇定垮塌下来不少,露出底下那个已经步入老年的真实样子...
疲惫,悲伤。
崔春白忍着悲痛抓起手机,打开一条短信,推到李武哲面前。
李武哲低头看去。
“勇基父亲,先给你发一条勇基的胳膊,如果你打来五亿,我可以放他回家。”
后面是一串银行卡号码。
这是绑匪用崔勇基的手机发来的短信,短信里有一张照片,上面是崔勇基被打开的护照,还有一条断臂。
“这是昨晚发来的。”
崔春白说,“如果他能放人,别说五亿,就是五十亿也不在话下。”
他指了那张照片。
“甚至在拍那张照片之前...砍下那条胳膊之前,勇基就已经死了。”
“他们手里根本没有活人,他要价这么低,无非是想用这照片,骗我把钱打过去。”
崔春白昨晚收到短信后,立刻就带人去找了国科院的鉴定专家,通过照片上的创口和出血,就能够初步判断,胳膊被砍下来时,其实人已经死了。
人要是活着被砍下一条胳膊,胳膊创面上会有大量的、呈鲜红色的出血,血液流出后会凝固形成血凝块,而活人的身体是有张力的,皮肤、肌肉的创缘会明显地向两侧收缩、翻开,创口看起来会较大。
照片上的胳膊完全不一样,创面几乎没有活人那样的出血,也没有形成血凝块,创口更是很平整。
崔勇基死后,才被砍下了这条胳膊。
崔春白昨晚一夜没睡,如今浑身疲惫、却笔直地坐在那里,眼中流露恨意。
“李部长和金门集团的人关系不错?”
李武哲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这是打算请人去宰了劫匪。
难怪会找到他头上来。
“崔社长想找金门的人帮忙动手?”
崔春白点了点头。
“安保卫队太正规了,他们不好动手,”崔春白现在需要的是不正规的人手。
崔勇基已经死了,血债血偿。
“崔社长打算怎么找到绑匪?”
“我明天会联系他,给他打五亿过去,”崔春白眼神阴翳,“看看能不能通过手机信号找到他的藏身处,我今天就已经拜托过专门搞手机定位的团队,但他们也不一定能成功。”
“当然,”崔春白也直说,“要是李部长那边有人脉能抓到他...再好不过了。”
“欠人情比欠钱更难还,”崔春白沉声道:“欠李部长的人情,不管是钱、还是生意上的往来,我都可以付出。”
“李部长尽管开口。”
李武哲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开车回去的路上,拿起手机拨给了石东出。
“石会长,有件事需要你找人做。”
“能让部长亲自开口的事,一定不小。”石东出连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应下来,“我一定尽力办。”
“确实不是小事,”想想崔春白的身份,李武哲点了下石东出,“这事做好了,金门集团的生意或许能再进一步,明早我们见面谈。”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武哲就步行出门,沿着路走了一会,找了家热气已经开始升腾的早餐店进去坐着。
说是早餐店,但说是醒酒汤店更准确,醒酒汤倒不是真的汤汤水水,是种汤饭,也算是韩半岛早餐的一大特色,许多醒酒汤店是全天营业的,给宿醉的人提供一碗热乎乎的汤。
当然,不喝酒也能吃。
这家店倒不是全天营业,不过也是关门晚开门早的那种,李武哲所在的街道是麻浦富人区,而且大多都是需要做应酬的青中年人,来这里喝醒酒汤的很多。
李武哲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骨醒酒汤,店里现在人并不多,他慢悠悠喝着,顺便等人。
没多久,石东出来了,穿着件旧夹克、还戴着顶渔夫帽。
金门集团的会长,名义上统管首尔半数以上的帮派势力,名下资产也越来越多,此刻看起来反倒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一样。
他扫了一眼店里,看到李武哲,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来一碗牛骨汤饭。”
石东出朝老板娘喊了一声,然后摘下渔夫帽,露出那张皱纹横生的脸。
“李部长,”他呵呵笑着,“这么早见面,到底是什么事?”
“越南,”他说,“有人在那边出了事,这才想找你问问。”
“越南?”石东出的眉毛动了动。
“谁?”
“崔春白的儿子。”
石东出的眼睛眯了起来,回想了一下崔春白这个名字,想起这是崔有真那位在JQ集团举足轻重的叔叔。
虽然石东出和崔有真在李武哲的拉拢下,现在也是‘小联盟’的一员,不过这样的事,两人下意识觉得不该直接联系,还是得过李武哲这关。
“崔春白社长的儿子..”石东出沉吟了一下,“这样的人不去阿美丽卡和国内享受,跑去越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纨绔就是这样,”李武哲喝着汤,“被人骗到越南搞什么度假村,结果就被几个韩半岛流窜过去的逃犯绑了。”
石东出若有所思,“绑了?赎金多少?”
“五亿。”
一说五亿,石东出这样的老黑帮头子就懂了,流窜到韩半岛实施绑架的人,怎么可能胃口小成这样?
只要五亿,摆明了就是准备拿了钱就撕票,压根没打算把人放回来。
“崔社长是打算让我们帮忙,把人救回来?”
“不是,”李武哲摇摇头,“人已经没了。”
石东出愣了愣,一边传来脚步声,两人止住话,石东出往后靠了靠,让老板娘把托盘里的汤饭小菜放好。
等老板娘走了,石东出才皱着眉,“人没了?这么不守规矩?”
本来石东出还想着,说不定是逃过去的人他还认识,说合说合交钱把人放回来得了,别真撕票。
合着对面是先撕票后要赎金?
“被绑的第一天就没了。”李武哲说,“绑匪手里根本没活人,还故作聪明拍了张砍下来的胳膊,想骗钱。”
“崔社长去国科院做了找了专家,那胳膊的创口不对,是死了才砍下来的。”
石东出沉默了几秒。
真他妈无耻,人死了还砍下胳膊要赎金。
他这样的老资历黑帮头子,虽然现在洗白了,但还是很尊重他们地下世界那一套规则的。
这种绑匪就是黑帮见了,也是要喊打喊杀的。
“不是救人...”石东出接连猜错了两回,这三回他猜不错,“崔春白社长,想要那伙绑匪的命?”
“对。”
“怪不得崔有真代表没直接找我,”石东出叹息了一声,“崔社长的人情,还是部长您拿着比较好。”
“办成了这件事,崔春白欠我...欠我们一个大人情,这可是帮他报杀子之仇。”
李武哲看看石东出,“这种人情就算不用,崔春白平日也会一点点给我们回报,未来和金门集团在生意的往来肯定少不了。”
石东出有些喜意。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牛骨汤喝。
慢慢想了想,石东出还真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