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带着车钥匙回到停车场。
他站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几个文件箱已经不见了踪影，旁边多出了堆叠整齐的鞋盒。
什么样的都有，甚至还有味道，看起来就是普通鞋店的库存。
詹姆斯皱了皱眉，他伸手打开最上面的鞋。
盒子里当然不应该有鞋子，而是满满一沓沓的韩元现钞，每沓都用白色纸条捆扎。
下面的每个盒子里，也都跟这个盒子一样，装满了现金。
这次‘工作’的报酬，还需要他带走，给自己那几个手下分。
詹姆斯站在后备箱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钱，足够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多年。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他，看到这么多钱可能会激动得手发抖。
但现在，詹姆斯已经做这行十多年了，这些钞票在三十多岁的他眼中，就只是一堆印着图案的纸，意味着更多的麻烦、更多的危险、更多这样活着的日子。
他砰的一声关上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插上钥匙。
只是不等他发动引擎，就注意到后视镜里闪过阴影。
詹姆斯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多年身处危境的本能，让詹姆斯几乎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低头，但已经晚了。
一条结实的尼龙绳从后座猛地套上他的脖子，迅速收紧。
粗糙的纤维瞬间勒进詹姆斯的皮肉，压迫气管，詹姆斯感到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地双手抓住脖子上的绳子，试图掰开，但绳子越挣扎勒得越紧。
詹姆斯从喉咙里挤出吼声。
人在这种时候，挣扎的力度会异常的大。
后座上的人也是用尽力气，脚踩背椅，更用力收紧绳子。
眼前开始出现黑斑，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詹姆斯知道自己快撑不了多久了。
他本就对时间极为敏感。
深知最多三十秒，他就会失去意识。
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地下停车场，尸体可能要几天甚至几周后才会被发现。
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清理掉，没有任何人发现。
不。
他不想这样死。
求生欲贯穿詹姆斯全身。
他一边用力扣着绳子，余光瞥向变速器。
詹姆斯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档位推了上去，下一秒右脚就踩到油门上。
一脚踩到底！
车子离弦之箭一样向前冲去。
巨大的惯性让后座的人失去平衡，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詹姆斯没有趁机做别的，而是伸手抓住安全带，猛地一拉，将他固定在座子上。
地下停车场的尽头，是一面没有任何缓冲的水泥墙，这面墙在车头灯的照射下越来越近。
后座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撞击声响起。
虽然加速距离并不长，不足以让车撞得稀烂。
但后座上没有安全带的人，还是在撞击中，变得晕头转向。
有安全带的约束，詹姆斯被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虽然胸口被勒得生疼，但他还活着，意识还清醒。
绳子松开了。
詹姆斯麻利解开安全带，转身扑向后座。
那个想要勒死他的家伙也挣扎着起身，一直想要反抗。
不过詹姆斯不想给他机会。
詹姆斯眼中是近乎野兽般的凶狠。
他没有犹豫，抓起那根还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尼龙绳，翻身挤到后座。
男人察觉到了危险，试图抬起手臂格。
不过詹姆斯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双手抓住绳子两端，绕上他的脖子，交叉，收紧。
绳子深深勒进男人的脖颈，切断空气，压迫血管。
男人开始剧烈挣扎，双手胡乱抓挠詹姆斯的手臂，双腿踢打着车门和座椅，发出咚咚的闷响。
詹姆斯纹丝不动。
绳子一寸一寸收紧。
“嗬嗬....”
时间变得很慢。
直到这人停止挣扎，身体彻底瘫软，瞳孔散大时，詹姆斯才松开了手。
绳子深深嵌进尸体的脖颈，留下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詹姆斯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詹姆斯坐在后座上缓了一分钟，接着一脚将这尸体踹出去。
.....
擦鞋店里，老头刚刚挂断了一通电话。
他坐在他那张矮凳上，正修着一只男士皮鞋。
老头并不真的想杀詹姆斯。
这家伙是他一手带大的，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老头还是知道詹姆斯本事的。
只是詹姆斯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开始质疑，甚至想再度离开。
这不行。
这个行当，一旦踏入，就没有回头路。
知道的秘密太多，牵扯的利益太广。
无论是雇主、同行，还是警方，都不会允许你金盆洗手。
老头年老体衰，没了‘干活’的力气后，也想过金盆洗手。
可最后还是带着银行卡里大笔的钱财，蜗居在这一间小小的鞋店里。
钱给你，人不能走。
这可能就是唯一的好结局了。
不然...就死在某次行动中，或者被自己人灭口。
又或者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而且...
詹姆斯其实也是老头如今在组织里的地位保障。
一旦没了詹姆斯这个替他办事的‘工人’，他也就没了价值。
老头觉得这次给詹姆斯的警告已经足够严厉了。
他想要利用詹姆斯，但内心对詹姆斯也抱有极大警惕。
这人太聪明了，聪明让他感到惊讶。
外面传来脚步，老头不动声色。
应该是詹姆斯解决了派去的那人，过来兴师问罪了。
果不其然。
店门被猛地拉开。
老头抬起头，手中拿着那只鞋。
詹姆斯站在门口，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衣服有些凌乱。
两人对视了也就几秒钟。
老头放下鞋刷，缓缓伸出手。
他拉开旁边桌子的抽屉。
在乱七八糟的杂物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是那份‘活’。
詹姆斯没有看文件夹，他一直盯着老头。
其实他拳头都已经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詹姆斯一直盯着老头看了很久，才伸出手一把抓住文件袋。
他将文件袋在老头面前用力晃了晃，纸张在里面哗哗作响。
“这是最后一次，”詹姆斯威胁着老头，“我不是在求你。”
他离开后，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老头坐在原位上，看着詹姆斯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
狰狞得厉害。
詹姆斯不能走。
..........
詹姆斯开车来到那家便利店旁边，还是通过便利店后门，来到自己的落脚地。
詹姆斯反锁房门，挂上防盗链。
他脱下衣服，拿出医疗箱，对着镜子光膀子处理脖子上的勒痕。
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阴沉的脸。
三十三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脖子上的那道勒痕很丑陋，环绕整个脖颈，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
他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酒精和棉签。棉签蘸上酒精，触碰到伤口时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詹姆斯连眉毛也没有皱。
处理完伤口，桌上的一部手机震动起来。
詹姆斯皱眉看过去。
这不记名的手机，知道自己号码的人可能只有两三个。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接听。
“护照准备好了。”
詹姆斯沉默了一小会。
是帮自己解决护照的人。
他几个月前就开始私下联系这个人，背着老头和组织，为自己准备后路。
“谢谢。”
詹姆斯简单回答后，就挂断了电话。
只是就算得知了这个‘好消息’，詹姆斯还是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什么最后一次‘工作’，都是放屁。
老家伙和组织，是绝不肯放他走的。
一次又一次，老家伙口中说的‘安排出去的事’，只是出去暂避风头。
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招他回来‘干活’。
詹姆斯要的，是退休。
警方和检方在追查银行劫案，虽然目前还没线索，但难保哪天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自己以前还做下过那么多案子。
更别说，现在又多了另一路人在盯着自己。
想到那个制服自己的‘天文爱好者’，詹姆斯面色又阴沉了几分。
詹姆斯并不知道李武哲的名字，但想到李武哲说自己上过报纸，还说自己可以查到他是谁。
他沉了沉脸，心中做好了打算。
他看起来老家伙给他的文件袋。
里面不仅有资料，还有一个U盘。
这次的‘工作’，是进入证券交易所，在服务器里下载一个软件。
可...
证券交易所在永登浦区汝矣岛。
汝矣岛是首尔乃至韩半岛的金融中心，被称为韩半岛的华尔街。
而且...
国会大楼还西八的在汝矣岛。
汝矣岛甚至可以说是韩半岛的核心政治与金融区。
这周围的警力多的吓人。
永登浦警察署就不说了，连首尔警察厅也在这里。
“....”
詹姆斯深深叹了口气。
承诺多给十倍的钱？
都是屁话。
看来组织是决定，做完这一票大的，就要彻底清理自己了。
...
次日一早，詹姆斯洗漱完，穿上外套，遮住脖子上已经结痂的伤痕，出门买报纸。
这条街的街角，就有一家老报亭。
铁皮棚子都已经生锈了，里面堆满了各种报纸杂志。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正坐在小凳子上吃泡面。
“这两天的报纸，全部给我一份。”
小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开始从架子上取报纸。
《朝鲜日报》、《祖国日报》、《贤诚日报》....
一共十几份，堆成一沓。
詹姆斯付了钱，抱着报纸走到报亭旁边的公共座椅上，开始翻阅。
他翻得很仔细，从头版到内页，从政治版到社会版。
一直翻完了所有的报纸，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李武哲的新闻。
他回到报亭，问老头有没有以前的报纸。
“早就不卖了，”小老头连头也不抬，“现在有了网络，很多人都从网上看新闻了，旧报纸根本卖不出去。”
“那前天的呢？或者上周的？”
“你要找什么老新闻，自己上网查去。”
小老头努了努嘴，詹姆斯回头一看，对面就有家烟雾缭绕的黑网吧。
詹姆斯皱着眉点点头，将报纸扔在那里。
走进那家黑网吧。
不需要任何证明就能开机子，还挺适合他这样的人。
顾客大多是玩游戏的差生或无家可归的混混。
詹姆斯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开机，开始搜索李武哲的信息。
这一次，让他搜到了。
李武哲，二十八岁，陆军大校，现任陆军检察团刑事部部长。
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
又是一堆新闻。
这还是因为李武哲上过不少次媒体，而且接受过国防部的专访节目。
更多的保密信息，网上就查不到了。
詹姆斯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李武哲的军装照片，陷入沉思。
一个在军方检察系统内步步高升、前途无量的军官。
以强硬、果敢、不留情面著称。
还有‘陆军正义’的名头。
一个军方的检察官，不去查军队的案子，反而对自己一个地下世界的老鼠感兴趣...
詹姆斯回到自己落脚地，可还是因为这些事，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
脖子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晚的生死一线。
前有狼后有虎，现在又多了李武哲这个来头巨大的人。
一个位高权重的军检察官，私下接触自己不说，还让自己抢银行。
这样的人，想让自己从银行里抢出什么？
他可以拒绝吗？
詹姆斯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
组织不会放他自由，甚至已经决定除掉他。
检方和警方现在还没查到他。
但以这两起劫案，还有停车楼爆炸案，检方警方迟早会查过来。
他现在是四面楚歌。
要是答应李武哲....
至少有一个暂时的保护伞。
至于李武哲承诺的，事成之后会放他走什么的，詹姆斯觉得不现实。
但代价...
给李武哲办事，很可能会卷入军方和政治斗争，可能比面对组织更危险。
詹姆斯躺到床上。
难以抉择。
普通人的生活，离他那么遥远。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几岁逃出来，在街头混了几年，遇见了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