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不进步或是走错了，人心可能一下就散了。
金明焕眯着眼睛，“我会好好考虑的。”
张世俊还想再劝说，却被李武哲制止了。
三人饮尽杯中茶，这会面就告一段落。
走出金明焕的宅院，张世俊忍不住抱怨。
“这老狐狸，还是不肯明确表态！李部长，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也许他私下接触了李明波议员在党内的竞争对手？”
李武哲轻声笑笑，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路灯下缓缓上升。
刚才茶室内，金明焕和他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实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了。
只是不想让这个..
看上去就想抢功的张世俊，胡乱插手而已。
“议员不用担心，”李武哲劝道：“金明焕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承诺，还是那句话，‘没有拒绝就已经是最大的希望了’。”
“可是李明波议员那眼看胜势将定...”
张世俊仍有些焦虑。
“那这样，议员，金检察长这边，我会再过来，”李武哲笑着说起，“你可以先和李议员接触了，不过先不要承诺检方这边的事，就说在努力奔走就好。”
张世俊脸色微变，眼中透着兴奋。
在他眼里，这是李武哲在给他好事办。
“我会好好跟李议员说的。”
两人在宅院外分手，各自上车离开。
......
其实张世俊现在靠上去，没什么用。
李明波这人最重实务，张世俊不带着正儿八经的好处过去，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只会面上笑嘻嘻谢过张世俊。
李武哲想要等到一个机会。
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要好得多。
不成想，只是第二天，就出现了机会。
下午，李武哲接到了金明焕的来电，说有紧急事情需要面谈。
在金明焕急促报上面谈地点后，李武哲挂断电话，心中凛然。
金明焕主动联系，更是紧急面谈，绝非寻常。
李武哲起身，开车去了金明焕报上的地址，是金明焕在首尔的一处房产。
这次可不像昨天和前天，金明焕不再慢悠悠的，而是紧张了起来。
他也没有跟前两天那样喝茶，见李武哲进来，也不寒暄了，直接递给李武哲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
李武哲接过文件，看了没几眼，脸色就凝重起来。
看了一会，李武哲又抬起头，看向金明焕刚打开的电视。
“首尔中央地检对大国家党总统主要候选人之一、前首尔市市长李明波身上的疑案展开高强度调查....”
检方‘保守派’，再度成为了朴公主手下的鬣狗，开始撕咬竞争对手了。
事关总统宝座。
就算两人同为大国家党议员，朴公主也悍然出手。
你不是声称要振兴经济？
那就抓你搞贪腐搞受贿的证据，看看国民们愿不愿意看到一个罪人上位。
下手够狠也够快。
金明焕看着李武哲，“这次动手的，是首尔中央地检，而且特命负责调查重大受贿案的特检部，对李议员展开升级调查。”
“不仅扩大了调查范围，还调取了李议员及其亲属近十年的银行流水、不动产交易记录，甚至开始约谈李明波竞选团队的核心成员。”
“关键是...”金明焕阴着脸，“动手的人，还是韩江植！”
又是韩江植。
但这次不一样，韩江植不再指挥杨东哲和朴泰洙，又或是手底下的检察官，而是亲自上阵，对付李明波议员。
“我打听了一下，韩江植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有力的证据。
“可靠吗？”
李武哲抬头问道。
金明焕点头：“还算可靠，韩江植失去了战略部那老东西的信任，这次是为了搏回信任甚至再进一步，他肯定要动真格的。”
“而且这件事可能比我们现在想的更糟。”
李武哲短暂沉默后，看着金明焕严肃的脸，“金检察给我看这个，是想提醒我收手？”
“还是...”李武哲似笑非笑，“我们一起来一出...雪中送炭？”
金明焕低垂下眼皮，不多时，也笑了出来。
都在演戏。
没一个紧张的。
这可不就是雪中送炭的机会？
这件事，正是因为李明波根基浅，没有检方的人办事。
这个时候他们出现，才是最对的时机。
如果韩江植带着中央地检特检部，能查明部分嫌疑确实属实，其竞选活动就将急转直下。
但他们如果查明李明波议员借名投机不动产嫌疑不属实，李明波议员就可逆转各种攻势，其竞选活动反而会因祸得福。
两人对视，颇有一种忘年交的感觉。
“金检察长，不说别的。”
“如果我现在收手，你觉得韩江植会放过我？如果你收手...”
“战略部那位高级检察长晋升上去，难道还会让你安安稳稳坐在反贪腐部部长的位子上？”
韩江植的调查虽然来势汹汹，但一定有破绽。
任何一个竞选总统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问题。
李武哲可知道，就连十几年后那位李总统，身上都传过案子，而且调查案子的检察官还死了。
“我们躲不掉的。”
“现在收手，才是最蠢的人。”
........
数天内，韩江植和特检部对李明波的调查继续推进。
媒体上开始出现很多不利于李明波的报道。
虽然还没有直接指控，但暗示性的措辞已经让李明波的支持率出现下滑。
这也是韩江植在战略部时惯用的手段。
大国家党内，朴公主的阵营更是直接就公开了他们的主张。
认为李明波的小舅子金在正，他的财产其实是李明波假借名义的财产。
金明焕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他身为反贪腐部的部长，有权指挥调查韩半岛公务员的任何行动。
这些行动，本来在名义上，就都要归大检察厅反贪腐部指挥和监督。
不然检方‘保守派’，也不会特意调动中央地检特检部来动手。
但金明焕还是针对特检部的调查程序提出了一系列质询。
要求韩江植就调查范围、证据收集方式等问题做出解释。
这虽然没有直接阻止调查，但确实让特检部的行动变得更加缓慢。
张世俊在这些天内，多次找上了李明波。
但李明波就算不需要他，也注意到以金明焕为首的检方‘改革派’，对自己释放出了善意。
雪中送炭，最为珍贵。
李明波珍惜之余，也立刻做出回击。
他的小舅子金在正，以及金正在控股的、被朴公主阵营一些人和势力点名的‘Dass’公司。
针对朴公主阵营的刘承文议员、李会新议员、朴公主竞选团队的徐清源顾问，甚至还有韩江植指挥的《京乡新闻》。
提起了侵犯名誉的诉讼。
金在正和‘Dass’公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提起诉讼的理由正是...
朴公主阵营主张的‘金在正的财产是李明波议员假借名义的财产’。
没错。
说他们侵犯了李明波、金在正以及公司的名誉。
你说我贪污，我就说你诬陷。
政坛、检方，开始了魔法对轰。
让国民们开始看热闹。
至于卢总统他们支持的大统合民主新党的郑议员....
路边一条。
支持率低得吓人。
大家伙嘴上都在支持卢总统，可卢总统上任以来，韩半岛真的没变好多少。
大家也知道，他能力平庸但人品高尚。
他支持的人，国民们嘴上支持，但手上还是很实诚的。
战略一部的人事调整，在检方‘保守派’和检方‘改革派’公开对上后，也一下就加速了。
金明焕也不管战略部部长那老东西了，安喜妍的晋升文件飞快被他拿了下来。
朴泰洙的调令也在下发了。
两人纷纷被调往了战略一部。
尽管检方‘改革派’的众检察长对安喜妍上位有意见。
可考虑到安喜妍近些年立下的功劳，再想想她虽然是个女人，可也是把好刀，做的也只是副部长的位子。
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反而是战略一部部长的位子，金明焕一直空着，众检察长有些奇怪。
不趁此机会赶紧安插上自己的人，难不成还想让人抢回去不成？
他们不明白金明焕在思量什么，但也有人去问。
金明焕只是神秘笑笑。
自然是...
投诚用了。
他们检方‘改革派’，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借上李明波的东风？
仅仅摆平一个案子，可不够。
这个战略一部部长的位子，金明焕打算顺水推舟，让李明波来挑人。
这才叫想进步。
金明焕虽然只是反击，但仍然美滋滋的。
可他的对手，就难受了。
身为战略部部长的高星民，同样也是有望竞争检察总长的三位高级检察长之一。
或者说，大检察厅三位高级检察长，其实检察次长是卢总统的人，只有名义上有竞争总长的资格。
其实就是他和金明焕竞争。
如今因为杨东哲的事情，战略一部被夺走，他在战略部相当于被砍掉了半条胳膊，自然难受。
而杨东哲又是韩江植推上来的人，直接就让他不再那么信任韩江植。
韩江植为此，更是发了疯一样，带着特检部调查李明波。
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连高星民也看傻了眼。
韩江植的疯狂调查，在政界是极为少见的。
尤其是指使高星民动手的朴公主，其实和李明波议员还同为大国家党人。
别看现在双方互相撕咬，一旦大国家党的内部竞选结束，不管是谁输了，都要带着手下人支持胜者。
可韩江植这样....
一时间高星民也苦恼起来。
因为韩江植这么调查，朴公主阵营的那些重量级人物也没发话，他也不敢擅自叫停。
上面不发话，下面就得更用力撕咬。
检方内，除去属于卢总统派系的总长、次长外，其余高级检察长、检察长，已经分裂成两大阵营。
一边支持朴公主，另一边力挺李明波。
政界就更别提了，乱成一锅粥。
光是一次大国家党的公开辩论中，明明是一个党派的人，可双方跟仇人一样互相攻讦，言辞激烈到多次需要中止辩论。
不要认为权贵们互骂能有多高雅。
最简单的话，才能带来最大的伤害。
支持率每隔几天就波动一次，今天这个爆出丑闻，明天那个推出新口号。
一片混战中，军方的沉默显得格外突兀。
国防部大楼内，高级将领们默契地保持着低调。
其实是没人敢开口。
自从军政府消失，民主政府开始后。
就连私下聚会里，将领们都小心翼翼避开一些话，只谈军务，不论政事。
万一有个反骨仔给你录下来，都不是免职的事了。
这并非因为军方没有倾向。
事实上，不少高级将领内心向着朴公主。
她的父亲朴卡卡在军中享有崇高威望，对不少年长的军中名宿都有知遇之恩。
朴公主当然也想争取军方支持，为此她甚至去拜访了全卡卡。
但没成功。
全卡卡当年扛下大部分罪名，保护了不少将领。
一个人吃几吨牛肉的趣事还在流传。
这也让他得到了晚年的护身符。
或许是老了病了，这位曾经雄心壮志的铁腕前总统，已经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
李武哲也没掺和。
私底下做的那些不算。
那是私底下，可他明面上，仍是陆军检察团的一员，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公开站队。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拉上金明焕和张世俊的原因之一。
他抽空见了闵瑞珍一面。
问起银行劫案的进展如何。
提到案件，闵瑞珍神色一正。
“有突破，‘监视班’前些天从监控中找到了犯罪团伙中的一员，只是昨天在北大门跟丢了他。”
闵瑞珍显然知道李武哲会问，她早早就准备好了，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上的面孔。
是个留着短络腮胡的男人。
“警方发现，”闵瑞珍翻动笔记，“这伙人非常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如果不是这个家伙粗心大意，在便利店被监控拍下来，那没人找到他们的真面目。”
“劫案成功后，价值百亿的证券，也没有流传到国内市场上，恐怕已经被他们卖掉了。”
果然...
交代闵瑞珍继续跟进警察那边，李武哲转头去找了李子成。
李武哲亲自过来，让李子成很是惊讶，他起身相迎，“部长，劳您亲自过来。”
他们许多天未见，都是通过电话联系。
李武哲看向李子成。
曾经那个，在卧底重压下变得阴郁的中年人，已经养出了股上位者的样子。
甚至本来削瘦的脸都圆润了几分。
看得出来，李子成很适合现在大公司理事的身份，而且很喜欢这个身份。
李子成同样知道李武哲的来意。
“您让我查的那个中间组织，我这边找到了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