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现在贤诚给了不少帮助,可之后...
难说。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两口。
“尊严,地位,别人的重视...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别人施舍的,或许有人靠背景或血缘天生就有,可那终归不是自己搏来的。”
“有些东西,还是要靠自己,谋取来更实在。”
牟贤敏恍惚。
不知道李武哲是在说金门还是在说自己,又或者是在说她。
李武哲笑笑,“金门确实还不够强,做的事在人眼里,也上不了台面。”
“早晚有一天,会成长到让他们不得不正视。”
这话又是在说金门,还是在说他自己?
牟贤敏看着他,被触动了一下。
要是自己也能跟李武哲一样,那些兄弟姐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李部长...你就从来没想过,或者...害怕过?”
“害怕什么?”
李武哲问。
“害怕金门一旦真的成长起来,会反过来挣脱你的掌控,甚至...反噬其主。”
牟贤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石东出、丁青都野心勃勃,张守基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现在能驾驭他们不假,可如果有一天,‘金门’羽翼丰满,自成体系,内部山头林立,利益错综复杂...”
“你还能确保,它会是你手中听话的工具?”
李武哲哂笑一声。
这问的到底是金门集团,还是问的贤诚集团?
他倒是看出来了,牟贤敏自己在贤诚内,也不是多好过的人。
“那就比比看好了。”
“比比看?”
牟贤敏不解。
“比比看,”李武哲摊开手,神情并不作伪。
“看看是金门成长的更快,还是我爬得更快。”
“只要我爬的够快,金门成长的快就是好事。”
牟贤敏久久无言。
傲慢的财阀们视金门为可收割的野果,甚至是视而不见。
而李武哲...
她对李武哲的认识,又被刷新了一层。
直到离开时,她依然有些恍惚。
牟贤敏坐进自己的车里,却久久没有让司机发动。
她望向李武哲座驾消失的方向,心中被触动出的涟漪,渐渐化为一些更复杂的情绪。
但她心中,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情绪。
牟贤敏永远是一个关心自己大过关心别人的人。
父亲牟正雄这几年的摇摆不定,早就被她看在了眼里。
找的理由五花八门,可其实...
就是不愿意把贤诚交给一个女儿。
连让牟贤敏实打实继承一些产业,都还没确定下来。
不然她现在就应该是贤诚电视台真正的社长、代表理。
虽然现在她也被叫代表。
可这个代表,不过是贤诚电视台那些人对她的尊称罢了。
她很羡慕顺洋那边。
别看老会长陈养喆的女儿陈华英之前被陈道俊整的很惨。
可这个女人已经是极有眼光和魄力的人了。
她选中的男人崔昌帝从检察官到市长,如今是国会议员。
自己又把继承来的顺洋百货、顺洋酒店经营的红红火火。
是整个韩半岛第一个实打实继承了部分产业的财阀女儿。
牟贤敏思绪万千,最终也只能全都憋在心里。
............
正式的金门集团成立大会尚未召开,法律意义上的公司实体也未注册。
但基于各方势力妥协与利益交换的核心权力架构,已经在不知多少次大大小小的会议和私下谈判中,逐渐清晰起来。
作为李武哲在金门内最直接、也最为倚重的代理人。
丁青无疑是收获最为丰厚的人之一。
他也敢付出。
将北大门派完整的生意和地盘都并进来,更是赢得了石东出的赏识。
也难怪在《新世界》中,石东出死前也是最看好丁青,那些重要生意也都是交给丁青打理。
这人没子女,看好的李仲久又只会打打杀杀,脑子没长多少。
目前各方已经达成了共识,未来的金门集团会长由德高望重、出面牵头整合的石东出担任。
副会长一人,由张守基这个‘自愿’不要集团实权,只要金门娱乐经营权的人挂名担任。
张守基虽然被‘尊’为副会长,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为了安抚帝日派设的荣誉职位。
石东出也因为李武哲的话,大方同意将未来金门旗下涉及娱乐产业的资源...其实主要也是帝日派的底子,都交由张守基去努力经营。
将张守基和他最看重的娱乐产业独立出来,满足了他对自主权的渴求。
让他继续在娱乐业里扑腾,不至于在集团核心权力层中搅动风雨。
张守基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咬牙接受了。
盼着真能凭借贤诚集团那边的合作,在娱乐业中做出一番成绩,从而在未来争取更多话语权。
丁青成为掌握日常运营和执行权力的执行董事。
排名仅在会长石东出和名义上的副会长张守基之下。
在未来金门的运作中,丁青将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和行动权,堪称集团的二把手。
相比之下,名义上是在虎派老大的李仲久,其在金门集团内的排位和权力,反而不如丁青显赫。
好在他也没太多意见。
石东出一开始就跟他交过底。
谁让丁青后面站着给金门集团站台的人。
就算丁青是个没本事的,李仲久也不能压过他。
甚至现在...李仲久反而希望丁青是个没本事的。
很快会手握重权的丁董事,在与李武哲私下会面时,态度与往日没有丝毫改变。
吃饭前,丁青仍提前到了,规规矩矩等候。
李武哲走进来时,丁青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李武哲,就是近乎九十度的深鞠躬。
连同身边的李子成,也有些激动的鞠躬。
不提丁青...
李子成近些天也是相当兴奋,甚至爆发出了连丁青也没想到的热情。
他太想进步了,太想做个正经生意人了。
李武哲抬手虚扶了两人一下,淡淡开口。
“都坐,现在也没什么外人了,不用这么拘礼。”
“是。”
两人应声。
但两人还是等李武哲在主位坐下后,才坐下。
态度给的很足。
丁青自知,不管在外面如何威风,如何与石东出、李仲久等人算计。
一开始也是李武哲给了他机会。
没有李武哲,他丁青或许还在为城北区几条街的地盘和人手跟人拼命。
他这人别的不说,义气这块...
冠绝韩半岛。
李武哲看着丁青这副样子,心中微微点头。
看看这知进退、懂分寸的忠诚,比军队里的口号实诚多了。
“你们这些天都辛苦了,”李武哲开口,语气平和,“石社长那边,事情推进得还算顺利,你的位置也基本上定了。”
“托您的福,还算顺利。”
就算李武哲知道,丁青还是一五一十回答。
他脸上露出实在忍不住的兴奋,说了很多会议细节。
有很多会议记录上不会记的,那些人的神色、音量,都被他绘声绘色说了出来。
李武哲举杯和他碰了碰。
“这是你应得的,北大门派并入金门,自然也该拿到相应的权力。”
“不过我现在也已经亮相了,因为我的缘故,盯着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你要时刻注意。”
“我明白,部长。”
丁青神色一凛。
李武哲特意交代他这么一句,肯定不是胡说。
李武哲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就少说什么。
丁青再会来事,终归也是底层出身,很多事他本能就会觉得没什么。
“和子成一起,约束好你手下的人,尤其是北大门派那些跟着你一路拼杀过来的老人。”
“合并之后,不再有北大门派,只有‘金门’,以前的江湖习气要改掉,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那一套也要收敛一点。”
“至少在金门还没发展起来前,别惹出乱子,我可不希望看到因为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外面惹是生非,清理门户,该狠的时候要狠。”
丁青重重点头,“部长放心,合并之后,我会给这些崽子们立规矩,谁要是敢坏了事,我会不放过他。”
“还有李仲久那边,有我和石社长压着,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李武哲指点道:“你们两边不要过早激化矛盾,不过他要是蹬鼻子上脸,该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作为执行董事,你以后会处理很多生意上的事,多向...”
李武哲本想让丁青多向石东出请教,不过还是换了说辞。
他递给丁青一张名片。
“这是IM防御车浩哲会长的名片,有不懂的就问他,只要别露什么机密就行。”
“他不会不耐烦的。”
.........
2006年终几天。
石东出、丁青、张守基,乃至那些大大小小的头目们,仍在为金门合并的利益划分反复拉扯。
他们现在跟一群疲惫却不肯松口的鬣狗一样,围着猎物争吵。
并不是他们愿意这样做。
而是众人都清楚,以后金门很可能会做。
虽说堪比大财阀什么的不敢想,可大过那些中小财阀还是能做做梦的。
再小的财阀,也是财阀。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合并会议上,那零点几的数字,也代表了未来能数到手软的钞票。
本身就是一群在泥地里争食的黑帮头子,谁也做不到不去锱铢必较。
不去争就不叫黑帮头子了。
姑且让他们争抢着。
李武哲已经暂时从这之中抽身了。
他向陆军检察长郑吉兴提交了休假申请。
郑吉兴批的也很痛快。
与李武哲一同休假出游的,自然是尹明珠。
进入寒假,她早就盼着能和李武哲有段独处的时光。
两人把目的地选在了济州岛。
济州岛今年游客空前的多,被政府定为旅游年。
更被媒体宣传为‘蜜月岛’,确实有很多浪漫的期许。
飞机降落在济州国际机场时,已是下午。
济州岛的空气,带着海洋特有的微咸与清润。
大多注重环保的海边城市,城市里都是差不多的味道。
不过冬季毕竟是冬季,风依旧有些料峭。
好在阳光慷慨洒落,驱散了一些寒意。
李武哲在机场租了辆车开,尹明珠坐在副驾,摇下车窗,带着些许海腥味的冷风拂过面颊。
打了个寒颤,尹明珠又把车窗关上了。
车沿着海岸公路行驶,一侧是深蓝色的、波涛轻涌的大海,另一侧是覆盖着冬季枯黄草甸的矮丘。
耳边只有车内轻柔的音乐,和海浪有节奏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尹明珠脸上带着放松下来的笑容。
她这一年来其实比李武哲要忙的多。
要好好完成学业,还要学着去接触JSS公司的事情。
不过她话仍然多,冷面美人也只是对外人冷。
李武哲一边开车,一边还要倾听尹明珠活泼的讲述。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济州岛西南部的西归浦市。
徐福找长生药时跑歪了,先到达了这里,在寻药无果后,他离开这里前往扶桑。
在渡口留下了‘向西回家’的话,离开的渡口就被称为西归浦。
从渡口到村子,再从村子到乡镇,规模越来越大,名字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抵达订好的临海酒店时,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橘粉。
在面朝大海的房间里放下简单的行李,尹明珠迫不及待拉着李武哲往外走。
“快走快走!天还没黑透,我们先去看柱状节理带!听说夕阳下特别壮观!”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
李武哲被她拉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学习工作时焉焉的,一旅游,精力一下就充沛了。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这样。
李武哲带她来了西归浦著名的柱状节理带景区。
这是种火山岩地貌,高温熔岩与冰冷海水相遇后,火山熔岩急速冷却收缩形成。
长达一到两公里巨大的黑色玄武岩柱,壮观从海边悬崖层层叠叠地伸向大海。
海风更疾了些,吹起尹明珠的长发和围巾,她紧紧挽着李武哲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