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没，天色暗了下来，海边气温骤降。
李武哲和尹明珠没有久留，在附近的本地餐馆吃过济州盛传的海鲜饭后，就返回了酒店。
窗外的济州岛夜色渐浓，远处还能看到渔火点点。
李武哲把音乐打开，尹明珠满足靠在他身上，开始说着接下来几天想去的地方......
反正那些首尔的事，等回去再说。
也正如她计划的那样。
济州岛的假期，把乱七八糟的事都挡在碧海蓝天之外。
李武哲和尹明珠几天里，把济州岛那些开发出的景点都逛了一遍。
假期就已经悄然进入尾声。
学习工作觉得慢，假期过得是真的好快。
在李武哲他们准备返回首尔的前两天，天气在夜间骤然变化。
深夜，睡梦中的李武哲被窗外隐约的沙沙声唤醒。
他松开怀里的尹明珠，起身凑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下雪了。
夜空中，无数细小的白色雪花正无声飘落。
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舞，渐渐覆盖了道路和两边的绿植。
其实济州岛的雪是很常见的。
不过就是因为常见，反而更不好安排日程。
来的晚看不到，来的快没感觉，来的早影响游玩一些景点。
好在，这场雪现在来的恰到好处。
不期而至的雪，还真是应了天时。
李武哲很满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尹明珠，拉好窗帘，回床睡觉。
第二天清晨，李武哲先于尹明珠醒来。
尹明珠整个人都盘在李武哲身上，他轻轻挪开尹明珠的手脚。
在尹明珠迷迷糊糊说着什么时，李武哲已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
很让他满意。
眼前的世界，已然银装素裹。
昨夜的雪下的不小，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停。
昨夜悄然而至的雪，依旧不紧不慢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
酒店外的庭院、远处的矮丘、近处的松柏，都覆盖上了一层松软洁白的积雪。
马路上的车子都开的很慢。
看样子，今天一天也不一定能停下来。
好一会才起床的尹明珠，看着外面的雪激动了一小会后，就忙着洗漱去了。
洗漱完才来套房餐桌上，吃过李武哲叫来的早餐。
一边吃着东西，尹明珠还开口问李武哲最后一天半的安排。
尤其是下了雪，她想找雪景打卡地拍照。
李武哲点头。
“明珠，今天带你去个地方，我觉得你会喜欢。”
“哪里？”
尹明珠好奇眨着眼睛。
李武哲说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去处，“南元邑新兴里。”
李武哲说出这个名字，尹明珠在脑中寻找了一下，毫无印象。
至少她从论坛里找的，什么济州岛的旅游手册和热门攻略上，还都没有提及这个地点。
尹明珠不是一般的好奇，她换好衣服，套上围巾。
“南元邑新兴里？那是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济州岛一个村子，很不错的村子。”
李武哲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着。
“去了你就知道了。”
见他卖关子，尹明珠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她也不再多问，怀着探险般的心情，跟着李武哲上了车。
车子离开西归浦市区，沿着海岸公路向东行驶了一段，然后拐入一条狭窄但维护良好的乡道。
车辆和行人愈发少了。
车子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村口停下。
路牌上写着‘新兴里’。
这里确实如李武哲所说，不像那些成熟的景区。
没有热闹的商铺、熙攘的游客大巴和显眼的指示牌。
只有几条干净的水泥村道深入，两旁是典型的乡下房屋。
村子背靠着覆雪的山丘，面向着不远处的田野和大海方向。
尹明珠下车，环顾四周，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里也看不出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特别之处。
她不解地看向李武哲。
李武哲锁好车，走到她身边，很自然牵起她的手。
“往里走走看。”
两人并肩踏入村子。
脚下的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村子里的房屋，都用低矮的石墙围出了自己的小院。
有些院落大门就敞开着，根本不关，能看到里面还有堆着的柴火。
这个年代，大多数时候的乡下，都是一个样子。
还有很多地方，都是靠烧火做饭。
让尹明珠眼前一亮的，是新兴里随处可见沿着石墙、屋角或独立生长的山茶树。
这些山茶树并不高大，但枝干虬结，绿叶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点缀在绿叶丛中、或在积雪枝头傲然绽放的红色山茶花。
当地人也叫冬柏花，村民们在房屋旁、村道旁种植。
“大发...这些山茶花，好漂亮！”
尹明珠忍不住赞叹，急着让李武哲拿相机给她拍照。
她开始明白李武哲为何带她来这里了。
李武哲没有催促，两人在村子里走走停停，路上还和村子里的人笑谈几句。
村中央的小广场上，还有早起的小孩在打雪仗，不过两人都没过去凑热闹。
一路走到村子靠山的一边。
李武哲拉着尹明珠的手，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大半的乡间小路，缓缓向更靠近小山丘山脚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处走，路旁的积雪更厚，山茶树也愈发密集。
转过一个弯，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小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缓坡，背靠着白雪覆盖的山林。
缓坡上，生长着一大片茂密的山茶树丛，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枝干交织，形成一片花林。
此刻，万千鲜红的山茶花，正迎着仍在微微落下的雪。
积雪已经覆盖了低处的枝叶和地面，却没有掩埋那一片如火如荼的红色。
白雪红花。
尹明珠被惊呆了，怔怔望着那片红白交织的花和雪。
李武哲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半步。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在雪日绽放的山茶花林。
在白雪皑皑的济州岛，这片红色花海无疑是最浪漫的地方之一。
不过现在发现的人还不多就是了。
甚至都没怎么好好打理。
等到以后，等它们成了村民们赖以养家糊口的东西，会更好看。
但总之，现在天时地利都有了。
只差人和了。
尹明珠回过神来，她开心低呼一声。
也不顾脚下厚厚的积雪，就迈开步子，朝着那片红白交织的花林小跑过去。
李武哲看着尹明珠跑到那片山茶花前。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片突如其来的美丽。
红色的山茶花在她身边盛开，洁白的雪花在她发梢肩头停留。
李武哲迈开脚步，不疾不徐朝她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尹明珠回头喊他。
见他已经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她转身迎上去，想要分享自己的开心。
“欧巴！这里太美了！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这些花.....”
李武哲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并伸手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方盒。
尹明珠的话一下戛然而止。
风声，雪落声，甚至她雀跃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尹明珠眼睛不由自主睁大，看着被李武哲握在手中的小盒子。
她的大脑确实有那么一小会的空白。
但之后，就是尘埃落定一样的安心。
终于到这一天了。
太好了。
可能就是这样的感觉。
而她刚刚的问题，也突然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不过脸还是红了。
李武哲看着她脸颊上点的红晕，眼中笑意更深。
雪花无声飘落在两人之间，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世界安静下来。
李武哲郑重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陷入松软的积雪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武哲仰头看着她，托着那个盒子，稳稳将它打开。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丝绒垫上。
主钻在雪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纯净光芒，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碎钻，如同众星拱月。
“明珠。”
“这里的山茶花能在最冷的冬天开放，就像我们的相遇，能在对的时间绽放。”
旁人听上去会有些土，可有情人眼中，确实不一样。
反正尹明珠只觉得感动。
甚至不等李武哲开口，尹明珠就没有犹豫的，用力点着头。
“我愿意！”
李武哲笑着，给尹明珠戴上戒指。
他起身，把尹明珠拥入怀中，低头亲上去，尹明珠手环住李武哲的腰。
雪花仍然在纷纷扬扬落下，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
假期结束。
李武哲带尹明珠返回首尔后，生活还是回归了正轨。
成年人就是这样。
不过两人也和尹吉俊通了气，正式商讨了订婚仪式的事情。
尹吉俊老怀大慰，带李武哲去见了尹明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四个老人对李武哲都挺满意。
至于李武哲这边...
领着尹明珠回了趟庆尚南道老家，祭拜了一下早逝的父母，见了见四个长辈。
他这边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只是普通人，不跟尹明珠那边一样。
见尹明珠模样俊，又温柔善解人意，自是异常喜欢。
到了一月初，首尔依旧严寒，江南区那栋作为金门集团总部的大楼会议室里，却近乎沸腾。
这是合并前的最后一次全体核心会议。
长达数月的争吵和博弈，终于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刻。
会议桌上，烟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淡，但众人隐隐的兴奋却更甚。
石东出坐在主位，面容平静。
只是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张守基和丁青坐在他左右两边，李仲久坐在稍远一些的位子上，目光不时在石东出和丁青之间游移。
与之前会议时的散漫嘈杂不同。
今天所有人都显得异常安静，紧紧盯着自己面前那些文件。
权力架构与利益分配方案最终敲定下来，没有太多出人意料的变动。
会长当然是众望所归的石东出，道上资历够老，能压住人，也有做生意的头脑。
副会长张守基是吉祥物，更多是荣誉性质。
他在集团内没什么权力，主要负责未来金门娱乐的经营。
执行董事与众多常务理事构成了集团的实际运营核心。
丁青作为执行董事，实权最大。
那些带着公司来投的社长们，也以其公司并入为代价。
获得了理事席位，每个人的股权都不算少。
股权与分红经过极其复杂的计算与妥协。
形成了一个受到贡献资产、地盘、年收益、人力等多重因素影响的方案。
石东出、丁青、众多公司社长们占据前三位，张守基股份也不少，但这人已经没了威胁。
除非前面那些人全都死光。
现在任何单一派系都无法形成绝对控股，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在石东出和丁青的持续游说与利诱下。
还找来了几家经营状况尚可、业务与金门集团未来规划互补的小型物流公司和建材贸易公司。
想做房地产，少了这些合作公司，是不可行的。
这几家也同意以股权置换或部分收购的方式加入金门集团。
体量不大，但它们相对清白的背景和正规的业务流水，就已经是金门的助力了。
“诸位，”石东出待所有人都大致翻阅完文件后，才开口，“历时数月，争议无数。”
“今天，合每个人心意的合同，都摆在大家面前。”
“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大家用对我的信任换来的，我知道有人觉得还不够，或许有人觉得吃了亏....”
“但这是目前情况下，我们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也是我们这艘船能够平稳启航的基础。”
他目光扫过全场。
“签下这份协议，就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不再是警察眼里随时可以扫掉的垃圾，我们是‘金门集团’！”
这并非什么假话。
实话实说，石东出自己也是颇为振奋的。
这可是一个马上就要诞生的商业实体！
“我们的未来，在会议室里，在谈判桌上，在正经的生意场上。”
石东出提醒道：“过去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大家该收的要收，该断的要断。”
“你们也知道，我们在那些人眼中是多么扎眼，被保护一时不能被保护一世！谁要是还拎不清，拖了大家的后腿，坏了金门的名声...”
“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也别怪在座各位容不下他！”
他说得斩钉截铁，杀气隐现。
桌旁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称是。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石东出顿了顿，“那就签字。”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