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怎么说,卢总统现在还是总统,内阁大臣们也还是核心官员。
朝野上下再怎么暗流涌动,为下一届的权力更迭摩拳擦掌。
现在也得认这件事。
李武哲还是找上了和他关系一直不错的文哲成。
文哲成作为卢总统的‘市民社会首席秘书’,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路口。
文哲成可并非传统的政治世家或财阀代言人出身。
他是从警察一步步爬上来的实务派。
虽说文宰尹和他有亲戚关系不假。
可韩半岛的亲戚懂的都懂。
就这么大地,怎么扯都能扯出来。
当年从首尔地方警察厅厅长的位子退休,转任青瓦台的首席秘书。
固然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可更多还是因为他个人的政治野心。
跳出相对封闭落后的警务系统,进入半岛政治的核心圈层积累人脉、镀金履历。
都是为将来正式投身政坛铺路。
只是‘阳光政策’这雷突然就炸了。
现在搞得卢总统以及其所属的政治势力,都陷入空前的被动。
国会、国民反对声浪高涨,民意支持率下滑,连带着整个‘卢总统系’的政治前景都蒙上了阴影。
文哲成作为总统身边的核心幕僚之一,自然感同身受。
他对未来也有忧虑。
就算他明年顺利辞去秘书职务,凭借‘前青瓦台首席秘书’的光环投身选战,但如果背后依托的政治派系本身式微,他的竞选之路也一定充满荆棘。
李武哲前些年没少和文哲成交流。
他虽然不知道文哲成此刻的心态到底如何。
可还是能判断出...
反正不容乐观。
文哲成未来想做国会议员自然是好的。
就算张世俊已经站到了他这边,再多个国会议员支持,也是更好。
但李武哲找他,不是看重他未来的前景,而是看重他现在身为总统府首席秘书的权力。
距离卢总统交接总统权力至少还有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
只要文哲成这个首席秘书站在他这一边,金门集团再怎么样,都能顺利合并。
和文哲成会面那天,李武哲提早到达,低调看着私人画廊里那些他并不太懂的艺术品。
文哲成来的很准时。
“李部长,好久不见了。”
文哲成主动伸出了手。
“文秘书,打扰了。”
李武哲与之握手,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就算两人是老相识,现如今该有的礼节也一样要有。
两人在画廊附设的茶室里落座,屏退旁人。
谈话中,文哲成很有分寸,几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李武哲也不急。
两人聊着聊着,不经意就聊到了明年大选上。
尤其是是各潜在国会议员的人选和背后的支持力量。
李武哲察觉到文哲成的眼神闪烁了。
他这才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文首席,明年对您来说,也是关键的一年。”
“从青瓦台走向国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过,现如今首尔的风向...有些多变。”
文哲成抬眼看向他,没有接话。
李武哲继续开口,甚至毫不避嫌提起了最近的爆点。
“‘阳光政策’固然是胸怀远大的尝试,但眼下...确实给卢总统,也给文秘书您带来了困扰。”
“树大招风,难免如此,作为卢总统身边的得力干将,文首席未来的路,想必也需要更多的...支持和保障。”
其实李武哲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们这一派现在处境不妙,你个人未来也需要找支持者或多留几条后路。
文哲成眼皮微微垂下。
“李部长可以直说。”
他以前是看好李武哲,和李武哲关系不错。
但现在自己一年内就得赶紧找好退路,不能随便拉扯。
李武哲笑了,他不再绕弯子。
“那我就直说了,文秘书,我正在推动一个‘联合体’的成立,暂时称它为‘金门集团’。”
“金门集团?”
他身处青瓦台,来往的都是高级官员,尤其他还是市民社会首席秘书。
首尔地下世界严格来说,也是他在把控。
其实近日帝日娱乐的风波他就有所关注,文哲成立刻将这个名字与那些传闻联系了起来。
“李部长指的...是联盟?”
“不是,”李武哲摇头,“黑帮们光是联盟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造反?”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在做的事。
“我管这叫,整合首尔一些有影响力的‘民间商业力量’,让他们规范经营,尝试走一条...新的道路。”
文哲成险些咳嗽出来。
什么玩意?
他看着李武哲,想确认这个已身居高位的军检察官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整合帮派成立集团,还跑到他这个青瓦台首席秘书面前来寻求支持....
只是李武哲无比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
是来真的。
“李部长,”文哲成话中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他可是前首尔地方警察厅厅长!
“你知道你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这其中的风险...”
风险。
李武哲找的每个人,都要跟他提一遍风险。
李武哲还得用不同的话,说服他们。
麻烦,可还是要说。
“我当然清楚,文秘书。”
要是没风险,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李武哲喝着茶,“所以我才来找文秘书您。”
“文秘书,坦白说,‘金门’就算成功,在不短的时间内,它都只是一个根基孱弱、出身有‘瑕疵’的公司。”
“它无法跟那些根深蒂固的财阀或政治家族一样,给文秘书在政坛上提供全方位的、决定性的支持。”
“什么组织选民、深厚的媒体关系、或者遍布全国的地方人脉网络。”
李武哲摇摇头,“那些东西,‘金门’给不了,至少短期内给不了。”
听见李武哲坦诚的自我贬低,反而让文哲成稍稍放松了警惕。
他也知道李武哲不是个纯粹的妄人。
“不过...”
李武哲说道:“‘金门’拥有庞大且相对集中的现金流,而且‘金门’没有那么多需要‘支持’的人,它的‘政治投资’会非常集中。”
文哲成心中一跳。
这就快明示他了。
钱多。
别看别的大财阀每年花在政坛上的钱是天文数字。
可那是给不止一个人的资金。
可能给七八个甚至更多议员分那些,至于怎么分?
自然是看政坛地位和亲疏关系了。
李武哲这话,就是摆明了说,‘金门’没什么‘政治资源’,会集中投向很少的人。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而且...”
李武哲笑呵呵的,“‘金门’也不会要求一心一意,或者公开站队。”
“我理解文秘书您目前的身份,所以我们需要的,也只是适当的庇护。”
“免得‘金门’遇到太多非必要的麻烦。”
文哲成还真考虑了。
卢总统这一派的前景不明朗,而且议员数量众多。
给他分的政治资金也不会太多。
而‘金门’这么一表态,意思就是你还在你原来的派系,我只管投钱。
这对别的财阀来说是不现实的。
现如今财阀们,大多都与某些政党,是高度绑定的。
想要资金?
那就跳槽来这个政党。
这也是为什么,经常能在韩半岛政界新闻中,看到这个议员因为理念不合跳到另一个政党,那个议员又跳到那个政党。
说来说去,背后全是利益。
而‘金门’出身卑微,却不会让文哲成有这样的后顾之忧。
至于钱干不干净...
谁给的政治献金干净?
本来文哲成是打算拒绝的。
可李武哲这么一说不要求他公开绑定。
大大降低了他的政治风险。
文哲成完全可以一边维持与现有政治势力的关系,一边接受‘金门’的支持。
文哲成经过思想斗争后,抬起头。
“李部长,”他缓缓开口,“你今天说的这些事情确实很大胆。”
“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是总统府的首席秘书,首要职责是服务总统和国家。”
明白了。
李武哲了然。
其实这就已经算同意了,只是文哲成现在没法给出任何正式的承诺。
又说了几句,李武哲起身。
“文秘书放心,不会给您添麻烦。”
“未来如果在这方面有所进展,希望能有机会再向文首席请教。”
扔下两句漂亮话,李武哲才离开。
..........
李武哲走后,文哲成不急着离开。
他慢慢喝着茶,也一直在想‘金门’的事情。
“‘金门集团’...”
“还想整合帮派力量洗白转型,这李武哲的胆子,还真是比天还大!”
文哲成自己在官场沉浮多年。
而且他是在警务系统内爬上来的,又岂能不知这事的影响。
好半天后,他才回到了青瓦台。
他斟酌再三,犹豫了几乎两个小时。
最后文哲成还是觉得,不能仅凭自己判断。
他找上了他的表亲兄长,文宰尹。
与文哲成在卢总统任期过半,才来担任市民社会首席秘书不同。
文宰尹是秘书长,也是民政首席秘书。
掌管着青瓦台日常运作的核心机要。
两人不仅是亲戚,在政治上也属同一派系,利益深度绑定。
两人虽然是成年爬的高了才把亲戚这层关系加深了。
可他们年少时也是见过的。
文哲成还记得,他这个哥上初中高中,成绩就特别好,但偏偏又是个问题生,经常抽烟喝酒打架,还因为打架停过学。
上大学更是因为领导游行被开除,进了军队又混成了优秀军人,被全将军颁过奖。
他这个哥,别的不说,在‘金门’这种事上的眼光,一定要比他好上很多。
如果说文哲成是文秘书,那文宰尹就是文大秘书。
其实连李武哲也没想到,文哲成会一言不合找上文宰尹。
在他眼里,两人虽说是亲戚,但关系应该更远一点才对。
李武哲想来想去,却忘掉了韩半岛的宗族意识有多严重。
其实当这两人步入政坛后,就注定是绑定在一起的。
当晚文哲成在文宰尹家。
他将李武哲所说的关于‘金门’的事情,尽量客观还不遗漏的转述给了文宰尹。
文宰尹靠在皮质沙发椅上,静静听着,手指间夹着一支便宜的盒装烟。
慢悠悠抽着。
他本就面容方正,久居中枢养成的气度,让他就算没什么坐相靠在沙发上,也给了文哲成一些压力。
听完文哲成的话,文宰尹沉默了片刻。
出乎文哲成意料,文宰尹反而嘴角勾起,最终发出了一阵笑声。
“我们还是小看他了,李武哲...”
文宰尹摇了摇头,“真是个志向远大的年轻人。”
“志向?”
文哲成在心里犯嘀咕,是野心才对。
文宰尹看了表弟一眼,眼中深意更浓,“哲成,看事情,不能只看一时一地。”
“首尔,甚至整个韩半岛,底下的水有多深多浑,你我都清楚。”
“财阀,国会里的保守党们,检察官,地方势力...”
“卢总统想要做点事情,推动一些改革,哪一次不是阻力重重?”
“想要打破僵局,清理一些积弊,还真是需要一个搅局者。”
他的看法却是和牟正雄相差无几。
文哲成心中一动,似乎抓到了什么。
“李武哲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有能力,有手腕,背景也越来越硬。”
文宰尹抽着烟,“这人正合适。”
可惜,他是个军检察官,不是检察官,不然倒是能作为最主要的棋子来用。
文宰尹唯独就可惜这一点。
不单单是他,还有很多人,因为李武哲这个军检察官的身份,没法做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