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宰尹的目光透过烟雾，变得有些悠远。
“如果他能成功，哪怕只是部分成功，‘金门’都将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文宰尹不紧不慢说着，“很多人会觉得这种脏东西上不了台面，充满了原罪。”
“可正因为如此，它才更好用，对于...我们来说，一个可控的、有一定执行力的‘金门’，在某些时候，或许比那些尾大不掉、讨价还价的财阀，或者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僚，更有价值。”
“那...哥，您的意思是？”文哲成小心翼翼地问。
文宰尹弹了弹烟灰，很节省的又抽了一口。
“‘金门’只要不越线，不引发什么社会动荡，损害国家核心利益，那就继续推进。”
“照我说的...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在你给一些...适当的照顾。”
文哲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记下文宰尹的交代，文哲成准备离开。
不过临走前，文哲成犹豫了一下，还是扭过头来，看向文宰尹。
“您真的打算之后辞职？”
文哲成身为文宰尹在政坛中还算亲近的人，是知道一些文宰尹打算的。
等卢总统下台后，文宰尹也想要隐退了，只是还没拿定主意。
现在众人都在劝他接下卢总统的衣钵，继续在政路上走下去。
连卢总统也在劝文宰尹。
只是文宰尹自己，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辞职...”文宰尹长叹了一口气，“再看看。”
.....
文哲成在找文宰尹。
李武哲也没闲着。
他马不停蹄，前往位于龙山基地的特战司令部。
来见准岳父，如今身为特战司副司令的尹吉俊少将。
特战司令部戒备也说不上多森严。
也可能是李武哲身份特殊导致的。
他虽之前没有来过这里，但和不少军官都见过面喝过酒。
李武哲在通报后被引至尹吉俊的办公室。
尹吉俊的办公室比他在情报参谋次长任时简朴了许多。
尹吉俊本人正伏案审阅文件，眉头微锁，公务极为繁忙。
见到李武哲进来，尹吉俊才扔下笔，招手示意李武哲过去坐下。
坐在另一侧桌后的副官起身，在门口叫警卫送上两杯咖啡后，也悄然退下。
“武哲，这个时间，有事？”
尹吉俊调任特战司后，上面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他不仅要熟悉全新的职责，还得巡查整训部队，更肩负着为可能的中东派遣任务做准备的重担。
压力可想而知。
“伯父，打扰您了。”
李武哲握着纸杯，“是有件事，想听听您的建议。”
尹吉俊看他两眼，心知李武哲行事向来有数，这次过来恐怕不是小事。
“说。”
李武哲这次没吝啬口舌，他将‘金门’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尹吉俊。
尹吉俊面色平静。
其实内心是相当震惊的。
他确实知道李武哲一直在做一些事，李武哲如此大胆提出要对首尔将近半数黑帮进行整合的想法，还是让他心中震惊。
待李武哲说完，尹吉俊沉吟好一阵子，也是为了给自己心中缓缓。
尹吉俊其实知道李武哲想向自己寻求什么支持。
良久，他才放下咖啡，抬眼看向李武哲，问出的问题却听起来与‘金门’毫无关联。
“武哲，你和明珠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武哲心中一动，明白了尹吉俊的用意。
这可不是简单的关心。
是在确认关系，掂量投资的保障和回报。
尹吉俊可以支持女婿的事业，但名分需要更牢靠的绑定。
尤其是在他即将可能奔赴风险极高的中东之际。
尹吉俊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李武哲脸上露出笑容，“伯父，我和明珠的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
“虽然明珠现在还在读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学业繁忙，但我已经认真准备了。”
他打算在跨年夜向尹明珠求婚，明年订婚，等她毕业，再举行正式的婚礼。
李武哲也就这么跟尹吉俊说了。
听完李武哲明确的表态，尹吉俊严肃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好，明珠那孩子对你是一心一意。”
这时候，尹吉俊反而放松下来，“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先订婚也好，让她安心完成学业。”
果然，之后尹吉俊话锋一转，就说回到了‘金门’上。
“你刚才说的那个‘金门’的事情...想法很大胆，也有些风险。”
他直视着李武哲，“不过，年轻人敢想敢做，不是坏事。”
我人在特战司这边，一些民间的事情，能帮上的忙不多...。”
尹吉俊沉吟了一下，“军队有军队的纪律和原则，不能直接介入地方事务。”
“不过维持稳定，消除潜在的安全隐患，也是军方的职责之一。”
“如果‘金门’的整合，真能如你所说，减少街头暴力，规范灰色产业，那对整体安全环境是有益的，相关部门在行使职权时，自然会考虑到我们的态度。”
其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硬生生被他拉了过来。
“多谢伯父的关照！”
李武哲起身，郑重地向尹吉俊鞠了一躬。
“有您的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尹吉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行了，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再来说。”
“是，我明白。”
又聊了两句，见尹吉俊不时看墙上的挂钟，李武哲就识趣起身告辞。
尹吉俊军务繁忙，能抽出时间见他已是不易。
离开特战司，李武哲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张世俊、文哲成、尹吉俊的支持，韩半岛官方上能给予的压力，将极大减少。
虽然尹吉俊这边，看起来是以与尹明珠的婚姻作为明确的交换条件。
不过这在李武哲看来，他本来就打算娶尹明珠，两人的感情也甚笃。
如今只是将婚姻的时间表提前，还能换来尹吉俊更坚定的支持，再划算不过了。
尹吉俊要的，是一个未来可以继承他部分政治和军方资源的自己人。
现在就是他了。
接下来，就是推动石东出加快整合步伐了。
................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的最后几天。
初雪都已经下过了，首尔的气温更是降至冰点。
汉江边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门合并的第一场会议，在龙山区一栋普通的商务楼里召开。
这里不属于三大派的任何一方，是石东出通过关系租下的中立场地。
但这里是龙山区。
龙山基地都离得不算太远。
上午十点，受邀者陆续抵达。
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子，下车的众人穿着打扮各异。
大多都穿着西装，但花花绿绿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
会议室大门紧闭，门口站着数名面无表情、身材健硕的安保。
会议室内，足以容纳上百人，环形摆放的桌椅，正前方是主发言席和投影屏幕。
石东出没摆架子，早早就已经到场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带条纹的西装，神情肃穆，往那里一坐，就自然散发出威严。
李仲久坐在他侧方，大大咧咧抽着在他眼里上档次的雪茄。
身为在虎派名义上的老大，李仲久和丁青地位一样。
丁青就坐在李仲久正对面，身边就是李子成。
丁青依旧是那混不吝中带着精明的样，而且还穿了一身骚包的白西装，，头发也用发胶打理过，让李仲久格外看不惯。
本来身为帝日派老大，资历地位都在两人之上的张守基，反而落在了后面。
他确实心中不满，可知道这些人，自己挤不下去。
石东出就不说了，丁青背后站着那人。
李仲久作为名义上的在虎派老大，又是和石东出穿一条裤子的人。
张守基心中微叹，独木难支。
张守基每次看到石东出和丁青等人，都会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除了这些三大派老大和他们各自的心腹，会议桌旁还陆续坐下了将近二十位来自首尔各区、京畿道部分地方的中小帮派老大。
中小帮派，那也是跟三大派比起来小，这些人在各自的地盘上也算得上是地下‘土皇帝’。
到了这里，一个个都有点拘谨了，自觉坐在了远离主位的下首。
其实很多混黑的人，是搞不懂太多复杂斗争和算计的，他们一开始的目的，都只是为了钱。
被邀请来这里，是慑于三大派的威势，同时也是被合并后‘更大利益、更安稳’的承诺吸引。
说白了，都是为了能在未来的新格局中分一杯羹，保住自己的营生。
可以说，此时此刻，这间会议室里聚集了首尔地下世界近半的头面人物。
若是警方或检方此刻突袭，绝对能收获一场震惊韩半岛的大捷。
只是无论是辖区警察还是负有责任的检察官，都早已被更高层面的招呼安抚妥当。
更别说这里是龙山区。
不会有不长眼的巡逻警车靠近，也不会有检察官拿着搜查令闯进来。
官方障碍，几乎都已被李武哲扫平了。
剩下的就看石东出的本事了。
李武哲本人，此刻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亲自去了中央地检，准备与韩江植这个检察长来上那么一场坦诚的交流。
他需要确保韩江植，在金门整合初期，不会成为不可控的变数。
会议室很暖和，三大派的老大们也没几个人绷着脸，反而都是有说有笑，那些中小头目们，在最初的拘谨后，也渐渐放开了些。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劣质雪茄和香烟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呛人。
众人谈论着最近哪里的场子生意好，也有人抱怨条子查得严。
当然也有实在人，在小心翼翼打探着合并后的利益分配。
各种交谈声，甚至偶尔爆出的粗口和笑声此起彼伏。
完全不像一个正经公司的筹备会议。
倒更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金盆洗手大会。
石东出冷眼看着这乱糟糟的样子，心中是百味杂陈。
其实众人也知道，要将这些习惯了无法无天、各自为政的乌合之众整合得有纪律、有目标，难度不亚于再造乾坤。
丁青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张守基更多是烦躁和不安，他担心这样的混乱会拖延进程，其实现在张守基才是最急的那个。
废话，火没烧到别人头上，就烧了他张守基。
眼看要到开始会议的十点半，场上没有自己安静下来的样子。
石东出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身旁的李仲久。
李仲久会意，正要拉过麦克风开口呵斥。
会议室的门反而被推开了，一行人走了进来。
石东出看过去，眼前一亮。
与在场的道上人物不同，这几个人都穿着体面的商务西装。
一眼看上去就是知道是企业家。
不过这些人也都有些许不安。
来这种黑头子集会的地方，不安是正常的，深呼吸就好了。
这些人有些是石东出叫来的，不过更多的，是那个为首的金成洙谈来的。
金成洙正是‘成洙物产’的社长金成洙。
当时李武哲刚到陆军检察团，就是靠着‘成洙物产’的反水，才把那个对付自己的副部长拉下马。
金成洙自己也是手心冒汗，他数天前接到李武哲的电话，听清要求后简直不敢相信。
他一个正经，至少是装作正经的建筑公司老板，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但没办法。
自己命脉被抓在李武哲手里。
那件军事仓库的案子是解决了不假，可李武哲张张嘴，就能把案子再拉回来重审。
好在还是有好处的，金成洙不仅自己硬着头皮来了，还在几天内，谈了不少家经营不善的公司过来。
把他们也拉了过来。
此刻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金成洙挤出一个笑容，坐坐到会议桌上。
与他同来的，还有另外多位中小型物流、运输、娱乐公司的社长。
都是未来‘金门’业务可能涉及的公司，而且经营的都不怎么好，刚好当做整理产业的基石。
他们一来，也让所有帮派头子们想到，今天要谈的，不仅仅是地盘和打打杀杀，更是关乎未来的生意。
他们是来洗白的。
不是来开江湖大会的。
金成洙等人落座后，会议室里渐渐安静，只有些许窃窃私语传出。
石东出抬手握住麦克风，一直留意着他的丁青、李仲久等人将目光投向他。
“各位，”麦克风的声音挺大的，石东出一开口，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到了主位的石东出身上。
“感谢各位今天能坐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