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贤诚集团,李武哲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与牟正雄的会面,反倒让他更清醒。
贤诚的态度是暧昧的、可利用的,但绝非牢靠的盟友。
牟贤敏还是做不了太多主,李武哲又忽悠不动牟正雄。
一眼看过去,李武哲就知道他的心思。
牟正雄看重的是金门作为搅局者的潜力和可能带来的混乱机遇。
话里话外,都是愿意提供有限的支持以换取利益。
但绝不会真正下场,更不会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
好在只要有的谈就行。
现在金门能多个朋友就多个朋友,就算是不能靠谱的朋友也行。
金门试图将庞大而混乱的地下力量整合洗白,进而涉足正规商业领域的计划一旦正式启动
一旦正式启动并显露出成功迹象,必将触碰到无数既得利益者的神经。
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视灰色地带为自己后花园的某些财阀或政治派系,都可能成为阻力和敌人。
要是贤诚不做金门不靠谱的朋友,那就该是敌人了。
还不如当个不靠谱的朋友。
仅凭他李武哲个人的人脉,或许能扛住初期的压力。
但不足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来自多方的联合围堵与反扑。
李武哲也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应对这些无休止的麻烦上。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找更多人来。
李武哲又找上了老朋友。
绝佳的人选,张世俊。
虽说逮住一只羊薅羊毛有点不道德,可好用就行。
张世俊这人的野心和不安分,李武哲早已看在眼里。
他绝不会满足于仅仅做一个依附于JQ集团‘女婿议员’。
曾经的‘顺洋女婿’崔昌帝,为了爬得更高,都能踹一脚顺洋。
李武哲主动去见了张世俊。
张世俊对李武哲的到访有些意外,但依旧热情接待。
两人在书房落座,摒退左右。
“张议员,有件事,想跟你详细聊一聊,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合作格局,甚至...您个人的政治前景。”
听李武哲的语气郑重,张世俊挑了挑眉,“李部长请讲,我洗耳恭听。”
李武哲将‘金门集团’的事情,告知了张世俊。
他倒是没有隐瞒石东出、丁青、张守基这些人的存在,也没有掩饰整合中可能存在的暴力和混乱。
反正水都这么混了。
拉拢一家他还怕有人喧宾夺主,多拉拢几家,为了共同利益也不错。
李武哲着重强调,‘金门’一旦成功整合。
将形成的庞大现金流、遍布各行业...尤其是建筑、物流的实体产业。
以及对首尔乃至京畿道基层社会的渗透和影响力。
来首尔混帮派的,可有很多人,都是出身京畿道众多城市。
张世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李部长!”张世俊面色凝重。
“你是说...你要把在虎派、帝日派、北大门派,这些首尔大黑帮,合并成一个集团?还要洗白,做正经生意?”
老实说,张世俊觉得这有点疯狂,不太可能做到。
他的养气功夫比牟正雄还是差不少。
李武哲平静看着他,等他的震惊稍微平复,“议员,事在人为。”
“现如今,石东出已经在奔走,帝日派的张守基已经低头,北大门派更是完全可控,阻力固然有,但并非不可克服。”
“可这背后的风险,你有没有考虑过?”
张世俊额头冒汗,“而且你别忘了,我可是因为北大门派,跟韩江植那边起过矛盾!”
“一旦失控,或者被人抓住把柄,你难道觉得,韩江植他们会放过我们?”
“平常没什么事,我尚且能压制他,可这事一出,他一定会....”
张世俊细思极恐,这事要是露出去,那就是万劫不复!
“风险与收益并存,议员。”
李武哲打断他,目光锐利。
“在那么巨大的利益下,韩江植又如何?”李武哲明着说了。
“有句话说的很好,为了百分百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在这种巨大利益前,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世俊看着李武哲,心中是有气的。
因为这事李武哲可没跟他通气。
而...
张世俊前些天因为北大门派得罪了韩江植,他和北大门派在一定时间内,都是绑定在一起的。
可以说,北大门派现在就是他的。
除非张世俊彻底和李武哲撕破脸,说一切都是李武哲搞得。
然后去和韩江植重归于好。
那他不是有病?
当然,这也是李武哲这么快推动合并的原因之一。
李武哲见他还在犹豫,身体往前倾了倾。
“而且议员难道不觉得,我们两个人,其实很像?”
张世俊一愣,怎么突然说到这上面来了,“像?”
“对,像。”
李武哲很肯定开口,“我们都出身普通,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子弟,还都找了一个家世显赫的伴侣...”
张世俊沉默。
他的夫人是JQ集团的长女崔有真,李武哲的女友是尹吉俊将军的独女。
他们确实依靠了岳家的不少力量。
这话让张世俊心思一下拉远了。
他一直以自己的草根逆袭为傲,但也常常因此感到难以言说的自卑和掣肘。
在JQ集团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在崔有真那些亲戚面前,他这可‘女婿议员’有时难免感到气短。
张世俊追求崔有真时,未尝没带着几分真心,可惜豪门当中,真心是最不值钱的。
李武哲见他沉默,就趁热打铁开口。
“可议员,我们依靠岳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立身之本。”
“尹将军能帮我一时,能为我遮风挡雨,但我不能,也不想永远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我想,议员也是一样的?”
社会心理学的经典理论,叫相似性吸引原则,指人们更容易被那些与自己相似的人所吸引。
这种相似性包括背景、经历、价值观、态度或处境。
当主动说出和对方相同的境遇,就是在有意识激活这一原则,让对方感觉‘我们是同一类人’,从而迅速减少距离感。
李武哲对不只一个人用过这些东西。
而接下来再跟李武哲一样进行共鸣式自我表露,只要通过适度分享个人信息,来鼓励对方也进行自我表露。
大多都能建立信任,变成‘你对我开放,我也对你开放’。
只不过这一招发动条件有些苛刻。
好在张世俊理所当然中招了。
“JQ集团的老会长,子孙众多,派系林立,能给议员的支持是有限的,而且议员求助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李武哲看着张世俊。
“议员难道甘心,永远做一个需要看JQ崔家脸色,被JQ崔家资源左右的‘附庸’议员?”
这话说的有点难听。
张世俊好面子,脾气也没那么好。
这种人往往内心有异常敏感和不甘的角落。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呼吸有些粗重。
但并不是因为李武哲的话发脾气。
李武哲说得没错,他在JQ集团内,确实是个外人。
崔有真虽然是长女,但在重男轻女观念严重的财阀家族中,继承权并不稳固。
联姻后,张世俊用的最多的反而是JQ集团的名号,能得到的实质性支持,远不如外人想象的多。
甚至由于联姻,他现在身上还挂上了一个摘不掉的‘JQ女婿’的标签。
这事李武哲可知道。
在《财阀家的小儿子》中,当时身为中央地检部长检察官的‘顺洋女婿’崔昌帝。
为了从政,也为了摘掉这个‘顺洋女婿’的标签。
崔昌帝甚至可以悍然配合陈道俊调查顺洋集团。
而在这个世界,这件事同样发生了。
崔昌帝是上任首尔市长,现如今也是一名国会议员。
而且就算发生了那些事,他和顺洋的关系也还不错,没有闹翻。
利益才是一切。
李武哲将这事说了出来。
张世俊大为震惊。
他当然知道崔昌帝,只是多年前他还没发迹,压根没了解过这些。
甚至还羡慕过崔昌帝能得到顺洋那么多支持。
“竟有此事?”
“是,”李武哲点点头,“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进一步利用旁人的力量。”
张世俊心中挣扎着,沉默了。
“‘金门集团’,是你我的机会,议员。”
“一旦它成功整合、步入正轨,或许在体量上还无法与顺洋、JQ、贤诚那样的财阀相比,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
看到张世俊抬起头看过来,李武哲知道快成了。
“金门是完全‘新生’的,它的控制权,可以牢牢掌握在我们推动它成立的核心圈层手中。”
“没有盘根错节的家族恩怨,没有尾大不掉的元老派系,它产生的利润、它掌握的资源、它具备的影响力....
“都可以成为我们,可以完全信赖、完全调动的力量!”
李武哲的目光紧紧锁住张世俊。
“想想看,议员!”
“有了‘金门’在背后源源不断的支持,就算不能完全独立于JQ集团,但至少,我们拥有了一个能完全在您这边的‘基本盘’,连说话的腰杆,都能硬很多!”
张世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张世俊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从贫民窟到国会大厦,经历了多少白眼和屈辱。
功成名就后,他确实暴露了许多缺点。
脾气暴躁、好面子、好色...
但张世俊确确实实还是有几分能力和野心的。
渴望登上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大的权力,不仅仅是做一个光鲜的花瓶。
张世俊看一眼李武哲,面前李武哲提出的,对他而言无疑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武哲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心理学已经用到头了,再往下,就要看张世俊的觉悟了。
好在某一刻张世俊抬起了头,眼中透着下定决心的狠厉。
“所以李部长...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武哲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了极为真诚的笑容。
“目前,‘金门’还处于整合的关键期,最需要的是‘保护’。”
“警察厅、检察厅、国税厅...这些机构,在‘金门’整合初期,尤其是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或内部清理时,需要适当的‘视而不见’。”
这都需要张世俊在国会和相关行政部门的人脉发挥作用。”
张世俊点点头,作为国会议员,他确实有能力在某些范围内施加影响,打个招呼,延缓软化一些针对的调查。
李武哲继续道,“金门还需要来自商业的接纳或至少不排斥。”
财阀之所以是财阀,就是他们能在某一个行业中,封锁一家公司的大部分空间。
说是制裁也行。
李武哲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金门’未来涉足的行业,尤其是娱乐、建筑、物流等,难免会与现有企业产生竞争或摩擦。”
看到张世俊点头,李武哲很坦然,“我想,议员出面和崔夫人,以及JQ集团内的人协商。”
还是那句话。
就算是不靠谱的朋友,也是朋友。
总比树敌要强。
崔夫人和张世俊在JQ集团内,确实不算最重量级的人,但还是能发出不小声音的。
正好也能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说‘金门’的转型,得到了JQ集团这样主流商业力量的认可。
张世俊皱起了眉头,这需要他去说服崔有真,甚至面对JQ集团内部可能的质疑。
不是做不到,而是...
还是有点丢面子。
“我知道议员在想什么。”
李武哲诚恳说,“但这是‘金门’能否顺利渡过襁褓期的关键。”
最终,张世俊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好,这两件事,我可以来办。”
张世俊眉头拧在一起。
“警方、检察厅那些单位,我会找机会打招呼,只是检察厅...如果是平常,倒是没什么,就怕这件事被韩江植抓着不放。”
“议员放心,”李武哲眼神微冷,“韩江植会配合的。”
他可是有对付韩江植的杀手锏。
张世俊顿了顿,发觉之前李武哲可没跟他透这个底。
不过他眼中闪过精光,也不在意了。
“有真那里,我去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对我们夫妻长远有利的。”
“JQ集团早就不是她的JQ集团了,她会明白的。”
“有议员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李武哲以茶代酒,“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张世俊也举起杯,与李武哲重重一碰。
“为了未来!”
说服张世俊真正加入进来,确实不错,但这还未达到李武哲的所需。
要在韩半岛这样的权力场中,为‘出身既原罪’的金门开出一条生存道路,仅在国会寻求庇护是不够的。
他还盯上了总统府。
虽说因为还有一年就要进行新的总统大选,而且最近内阁也因为‘阳光政策’的爆雷,支持率持续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