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短暂停顿，接着开口。
“等我这边确认完警局那边档案的留存情况，就动手处理掉他们。”
李武哲说的很简单，可还是让李子成为之一振。
动手处理。
处理的可是一个局长和一个刑警队长。
对李子成来说，太难太难了。
李子成当然想斩断与过去的联系。
尤其是清除掉姜队长这个最大的威胁和隐患。
可没有李武哲，他不知道还要等几年。
现在听到李武哲明确的承诺，李子成一直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几分下来。
“不过你也注意，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露了馅。”
“部长！我明白！”
事关自身安危，李子成自然不会疏忽大意。
他郑重应下，“我会保持好，等您的消息。”
李武哲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遇到事联系我。”
李武哲说完，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放下手机，李子成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自己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子朝着北大门派的地盘驶去。
.......
晚上，华灯初上。
李武哲处理好陆军检察团的工作，换好西装。
来到首尔江南，一家对外宣称世界顶级的法餐厅。
李武哲倒是带着尹明珠来吃过一次，味道也就那样，两人都觉得一般般。
这也正常，世界上有很多店，宣传都是这么宣传，吃起来一般般。
不过餐厅里的装修和服务，倒是整的有模有样的。
柔和的灯光、悠扬的古典乐，客人们也不跟韩半岛大多数地方那样喧哗。
称得上是宁静又奢华。
李武哲今天过来，是为了赴约。
今晚做东的是与李武哲有过多次交流的国会议员张世俊及其夫人崔有真。
这场饭局，是崔有真邀请李武哲过来，洽谈关于JSS安保公司的事情。
JSS是身为财阀的JQ集团崔家，打算成立的独立公司。
但安保公司这块，没有安保的专业能力和人脉，创立出来也不过是个光有名头的样子公司。
崔有真邀请李武哲过来。
是为了借助李武哲的大校、陆军检察团部长、陆军士官学校优秀毕业生、尹吉俊少将女婿等身份...
这些身份叠在一块，已经是极佳的合作对象了。
李武哲之前之所以答应这事。
不仅仅是因为接取了面板派发的任务，而是他同样看重有这么一支正规‘军’。
一支在情报收集、人员安保，还能处理某些特殊事务的正规‘军’。
侍者引领李武哲来到桌旁。
这家法餐厅没有包间。
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得体的‘绅士贵妇’。
连服务员的穿着，也很上档次。
李武哲来到的这张桌子，位于法餐厅的东南角，刚好挨着窗户。
张世俊与崔有真已经坐在了同一排。
见到李武哲进来，两人面带笑容起身。
“李部长，欢迎。”
张世俊率先开口，很是热情，跟前两几次见面可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各自的路人甚至有些敌对，现在可是有合作的‘伙伴’了。
身为政客，张世俊有这样的觉悟。
要是稍微得罪过自己，就记仇记到死，那他国会议员也不用干了。
“议员，”李武哲也是微笑着，和他握手。
“李部长，晚上好。”
崔有真也微笑着颔首致意。
两人在半年前张世俊和崔有真的婚礼上，倒是见过一面。
不过那时候崔有真询问张世俊，得到的关于李武哲的答案，可不怎么好。
崔有真和张世俊年龄没差多少，现在都三十多岁了。
两人都是大龄结婚的人。
不过就李武哲来看，今晚崔有真的妆容还算精致。
主要是气质够干练。
政客丈夫和富家夫人。
她与张世俊站在一起，这确实是韩半岛挺常见的组合。
李武哲和她轻握一下手，“夫人太客气了，让二位久等，实在抱歉。”
“李部长那边事忙，不必在意，我们也是刚到。”
张世俊笑着摆手，邀李武哲入座。
李武哲在他们夫妻对面坐下。
侍者此时上前，询问是否可以点餐。
三人暂时停止了交谈，各自点了菜品。
酒水在之前就点好了。
张世俊伸手，瓶口一斜，给李武哲倒了杯红酒。
这也算是开胃酒。
“李部长一直以来的行事为人，都让人钦佩。”
张世俊倒完酒，端起自己的酒杯，才笑着开口。
“《逃兵追缉令》过去一个多月了，可我们那，还是有不少议员，在讨论相关的军队改革的问题。”
又是老办法。
一上来就半是恭维，半是试探。
李武哲也只能淡然一笑。
“议员可别再夸我了，真是过奖了。”
“我确确实实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一些分内的工作，希望能对军队建设有所助益罢了。”
他抬头，主动往中间举起杯子，“舆论的关注是好事，但关键还在于后续能否落到实处。”
“两位说是不是？”
崔有真在一旁安静听完，嘴角始终挂着优雅的微笑。
三人碰杯喝过酒，她才慢悠悠开口。
“李部长敢于直面问题，本身就有非凡的魄力了。”
李武哲抬眼看向崔有真。
崔有真想要成立JSS安保，想要在安保领域缺失的韩半岛做出一番事业。
现在态度还真是好。
很快，三人所点的前菜开始上了。
三人边吃边聊。
张世俊收到了崔有真递过来的眼神，笑着对李武哲说起。
“李部长，今天请您来，除了聚一聚，主要也是有真这边，有些关于JSS未来发展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你身为军方中人，看法肯定比我们这些不熟悉军中的人独到。”
在张世俊说话时，李武哲正切着盘中的前菜鹅肝。
李武哲听完他的话，看向崔有真：“夫人请讲，不必跟我客气。”
“议员帮了我的忙不说，对JSS这样可能会做出大事业的企业，我也很感兴趣。”
“要是能有所帮助，我一定尽力。”
崔有真也不客气，说了些他们目前的困境。
现在名义上是JQ集团，想要成立这么一家安全服务公司。
可其实是已经出嫁的崔有真，想要成立它。
她现在资金是有，可JQ集团在军方那边的关系可不怎么好，也帮不上她的忙...
至于JQ集团为什么和军方关系不好。
崔有真没说，李武哲也没问。
不过这些大财阀，大多都跟军方关系不好。
当年踩他们头最狠的就是军方了。
人总是会记仇的。
尤其是还没跟陈养喆一样逝世的那些老骨头。
“这么说起来，我在部队其实时间也不长。”
李武哲吃着前菜鹅肝，“不过也确实结识了不少朋友和后辈。”
“我想，应该确实有不少人在退役后，也面临着转型的问题。”
“我倒是有个建议，”李武哲慢慢说着。
“韩半岛的男人大多都当过义务兵。”
“从中挑出一些优秀、生活压力又比较大的退役士兵加入安保公司。”
“应该也不错？”
崔有真若有所思。
“可他们接受的，也只是义务兵训练，而且军中那个样子...他们真的愿意从事这个行业？”
“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李武哲呵呵笑着，“所以我才说找那些生活压力比较大的人。”
“这些人，谁会和钱过不去？”
崔有真轻轻颔首。
这倒也是。
别管是这个国家哪个国家的安保公司，谁不是为了钱卖命。
这年头哪还有什么真正的死士。
李武哲目光扫过崔有真，继续开口。
“有了那些优秀退役兵打底，只需要找来能够训练他们的人，就可以了。”
“正巧，”李武哲指了指自己，毛遂自荐起来。
“训练这方面...在707特种大队那边，我也有几位旧识。”
“他们的身手和专业技能，在军中绝对是顶尖的。”
“训练出来的人，虽说比不上那些真正的特种部队士兵，但在国内，也绝对称得上顶尖的安保人员。”
707特种大队。
张世俊和崔有真心中一凛。
这并不是李武哲在自夸，又或是在吹牛。
现在韩半岛的707特种大队，还不是未来网上的谐星部队。
至少现在，他们还是韩半岛陆地上最顶尖的特种部队，其成员可以称得上是千里挑一。
能与他们相比的，也只有海军陆战队的精锐，全天候特种打击小组。
全天候特种打击小组单拎出来是要比707特种大队的人强。
可人太少了，选拔残酷人数也就只够那么个小组。
李武哲能有一些这样的旧识...
崔有真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人才！
JSS想要在高端安保市场脱颖而出，光有设备和常规训练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李武哲看到了她脸上的热切。
“他们都是现役军人，我可不能帮两位挖707的人。”
他举杯，三人又纷纷喝了口酒。
崔有真了然，喝过酒，她收敛了一些。
“那退役的...是不是有希望？”
“差不多，”李武哲放下酒杯，等侍者上完主菜，“找些人做训练教官，还是很有希望的。”
“不过...”
李武哲饶有兴趣开口。
“听了夫人对JSS的规划和愿景，我个人，也对贵公司未来的发展，很有兴趣。”
你个人很有兴趣？
搞什么？
一看李武哲不按常理出牌，张世俊的心就猛地往下一沉。
他和崔有真邀请李武哲来，初衷可是借助对方在军方的人脉。
为JSS引荐一些可靠的人才。
建立起一条稳定的人才输送渠道，顶多算是互惠互利的合作。
刚刚李武哲说的什么707特种大队的教官，还真把他吸引到了。
可真是万万没想到，李武哲的兴趣，还不是停留在介绍人、拿点中介费上。
而是直接指向了JSS公司本身。
你怎么什么都想插手？
这已经超出了张世俊的心理预期！
他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不过但碍于场合和李武哲的身份，又硬生生忍住了。
只是眼神中的警惕和不悦，难以完全掩饰。
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崔有真，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几下他的大腿。
动作很轻，安抚着张世俊。
崔有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优雅了几分。
“没想到李部长这么看好尚未完全成立的JSS！”
“能得到李部长的青睐，是JSS的荣幸。”
她端起酒杯向李武哲示意。
“您提到在707特种大队都有旧识，不瞒您说，JSS最缺的，就是人才。”
“如果李部长能帮忙引荐，那对我们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比任何投资都更有价值！”
她回应了李武哲的话。
看起来像是同意，可又没有立刻在股权或控制权上做出任何承诺。
这是个很会耍嘴皮子的女人。
也很有心机。
李武哲心中有数了。
崔有真抛出了一个有些诱惑力的邀请。
“说起来，也是巧了。”
“我们JSS新的办公楼兼综合训练基地，刚刚在京畿道城南市那边落成，设施还算齐全。”
“如果李部长近期有空的话，不如来参观指导一下？”
她笑眯眯的，“也正好可以更直观地了解一下JSS未来的运作和发展潜力。”
“或许能找到更多合作点。”
‘好处’可以在那里进一步详谈。
她是这个意思。
那李武哲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毫不掩饰自己对此感兴趣。
李武哲端起酒杯，与崔有真、张世俊轻轻一碰，就爽快应承下来。
“夫人太客气了，我回头找个时间，一定过去拜访。”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
今晚饭局最敏感的话都说完了。
三人都极有默契，不再谈论任何与JSS、军方或者政治相关的事情。
反倒是转向了首尔新开的艺术展、近期上映的电影、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
连张世俊，也调整好了状态，与李武哲推杯换盏，言谈甚欢。
餐桌上笑语晏晏，重新变得又轻松又融洽。
饭局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李武哲婉拒了张世俊派车相送的好意，打车离开。
……
送走李武哲，张世俊、崔有真夫妇回到家。
张世俊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早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来后，他更是烦躁松了松领带，一屁股坐回沙发里，脸色阴沉得能出水。
他在客厅里点上了烟，猛猛抽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
看得崔有真不断皱眉。
他们还要备孕，张世俊却一点也不在意。
尤其是她又知道，张世俊最近见了好几次他那个小私生女。
“阿西...”
张世俊低声骂了一句，将半截烟插在烟灰缸里，“这个李武哲！胃口也太大了！”
“我们只不过请他帮忙引荐几个人，他倒好，直接盯上JSS了！”
他发着牢骚，“他想干什么？入股？还是想从我们辛辛苦苦筹备的公司里分一杯羹？”
张世俊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和崔有真引狼入室了。
“一开始就不该找他！军方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与张世俊的暴躁不同，崔有真脸上的微笑虽然也早已收敛，但她冷静得多。
她缓缓坐到张世俊对面，眉头紧锁。
“冷静点。”
她本身酒量就不怎好，现在也有点发晕。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人是我们请来的，话也是我们递过去的。”
“只能说我们确实低估了他的野心。”
这李武哲从透露707特种大队的事情，就是在朝他们亮肌肉。
也是在告诉他们，他能提供的，远比他们想要的更多更好。
但索要的回报，也必然更高。
张世俊猛地转过头，盯着崔有真，有些不满。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要答应他，把JSS的利益...甚至是权力分出去不成？”
“这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心血！”
崔有真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有时候分出去些利益和权力，也未必是坏事。”
崔有真慎重提醒张世俊，“JSS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
“我们要面向的是高端市场，我们需要的人，不是和李武哲一次两次的合作，就能挖来的。”
“那根本不够。”
“恐怕...”崔有真皱着眉。
“恐怕李武哲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提出，可以帮我们请来教官，找那些优秀的退役兵过来。”
张世俊仰倚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伸手揉着眉心。
“你是想说，我们和李武哲，还是双赢？”
崔有真没直接回答，而是解释了起来。
“李武哲恰恰能提供这些。”
“他不仅在军方有深厚人脉，能为我们持续送人过来，本身还是陆军检察团的实权部长...”
“如果我们真的能把他拉拢过来，那么，JSS未来的发展空间和安全，确实会有质的提升。”
张世俊又不得不承认崔有真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张世俊心有警惕。
“这个人的野心，我怕是永无止境的，要是我们给的满足不了他...”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崔有真点点头，轻叹了一声。
“我们确实要搞清楚他到底想要多少东西？”
“所以我才请他来参观公司，到时候如果条件合适，引入他这股东风，未必不可行。”
“要是他真的狮子大开口，我们也可以拒绝。”
........
又是两天过去。
首尔的太阳很毒。
很难想象，前些天还下着暴雨、阴冷得厉害。
李武哲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安俊浩家所在的小院外。
他没有下车，甚至没有摇下车窗。
被他从陆军检察团带出来的安俊浩骑着一辆小摩托出来。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土里土气的衣服，戴上头盔，看上去像个外送员。
在当下的韩半岛，大规模、有组织的外卖行业还远未成形。
更多是店家自己在橱窗上贴个手写电话号码，熟客或者路过记下号码的人，通过电话订餐。
老板雇的服务员，就会送餐上门。
其实安俊浩的这辆二手小摩托和他这身行头，还真是他入伍前做外送员的穿的东西。
安俊浩跨坐在自己的摩托上，来到李武哲驾驶位一旁。
李武哲让他跟上。
开了没一会，就在一家看起来生意冷清的快餐店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