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那四个重伤员！是那说当场死掉的八个人里，还有人在爬..在微弱呼救...”
朴成灿的话，让在一旁记录的赵南庆都停顿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
李武哲皱着眉头，想到了自己当时的问话。
‘那你们看到了几个重伤员？数了没有？’
他问出这个问题后，那些士兵们说‘我们没数，我们连进去都不敢，到处都是血...’
在说这话的时候，那些士兵们躲闪的眼神、低下的头，也都被李武哲想了起来。
当时开枪后，还有更多的活人。
“按照规定，这种重大伤亡，应该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医疗急救。”
“调用最近的军用直升机，以最快速度将重伤员送往军医院。”
听了李武哲的话，朴成灿深吸了一口气，吐豆子一样开始说话。
“李副团长说的没错，时间就是生命...”
“可是，我发现现场的连长，还有接到报告的营长和后来被惊动的团长...”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救人。”
李武哲垂下眼睛。
而是推卸责任，想要掩盖真相。
他懂。
“他们在打电话一层一层向上汇报、请示。”
朴成灿苦笑着，“他们当时，就讨论这起惊天丑闻该怎么处理，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所以他们互相推诿，谁都不敢第一个下决定调用直升机，怕承担责任，怕被追责。”
李武哲皱着眉，“所以他们就任由那些还有一口气的士兵，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是，”朴成灿无奈。
“他们让人守在门口，距离案发过去近三个小时，才研究好了处理方案。”
“这才批准调用车辆，将那些还活着的伤员，送到军医院去。”
李武哲面色不断变化。
“所以一开始说的八个确认死亡的人里，应该还有几个活着的？”
“是..”朴成灿点头，内心十分不安，“他们在案发后，至少还活了超过半个小时，甚至更久。”
“如果他们能提前就医，说不定就...”
“就不会死，”李武哲肯定说起，他沉吟着，“这些人是被活活拖死的。”
“或者说，被那些只关心自己屁股底下位子的人，活活害死的。”
朴成灿搓了搓手，“李副团长，这跟我没关系！”
他低着头恳求，“我去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也救不了他们...”
“请您..”
李武哲打断了这些话，“但你知道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存在什么证据？”
朴成灿张了张嘴，本来想讨价还价。
可看到李武哲冷漠的表情，心知要是讨价还价，可能连发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扔了。
他有气无力回答，“我当时就知道了这事有多严重，那寝室楼的不少录像，都被我一起上交给了姜少将。”
“他是指挥我们特搜中队的上级，也是最早知道现场真实情况的高层。”
姜少将。
李武哲恍然。
最早来陆军检察团，告知郑吉兴检察长这个案子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拿到案子的调查权后，这个此前看上去很想插手案子的姜少将，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仅没有激烈反对，反而还挺配合。
合着是因为他笃定这案子闹不大，因为真正有分量的‘王牌’，已经被姜少将藏了起来。
“很好。”
李武哲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挥挥手，“把朴中校带下去，证人口供整理好。”
“是。”
这些人都出了办公室，李武哲反手锁上门。
他抓了朴成灿，必须得在宪兵监反应过来前，找一个足够的靠山。
刚刚从朴成灿口中知道那些事情后，他就已经有了打算。
卢总统。
就是你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了自己座机电话，按下总统府秘书室的一串号码。
接电话的是总统府首席秘书文哲成。
准确说，是市民社会首席秘书。
现在因为金东敏案，在大街上游行的市民团体，也是文哲成负责替总统，和他们交流。
“文首席，我是李武哲。”
“李...副团长？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
“事情重大，关乎国家安全与军队根基。”
李武哲言简意赅。
“我刚刚获得了关于金东敏案的最新、也是最关键的证据。”
“我认为这件事，必须立即向总统阁下汇报。”
“这不仅仅是关于一个逃兵和几条人命，更关乎总统阁下一直致力于推动的军队改革...”
“能否真正触及灵魂，打破顽疾。”
什么玩意？
文哲成挠了挠头。
他反应了一下。
不觉得李武哲是在开玩笑。
李武哲可是直接抛出了‘军队改革’，这个卢总统今年一直在大力推动的事情。
文哲成沉默了几秒。
快速权衡利弊后。
“不能由我代为报告？”
“不行，”李武哲叹气，“因为有军方的人在里面，而且是宪兵监那边。”
文哲成明白了。
李武哲这是又搞出大动作了。
一想到李武哲的上级该有多头疼，文哲成就想笑。
可他又笑不出来。
他严肃道：“李副团长，请稍等，不要挂断电话，我需要立刻向总统阁下请示。”
“明白。”
李武哲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武哲将筹码，押在了这位目前仍然身处权力巅峰，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的总统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了切换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满是疲惫的声音。
“我是卢武玄。”
“总统阁下，我是李武哲，深夜打扰，万分抱歉。”
“没关系，”卢总统不在意这些，“文秘书已经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找的我。”
“现在赶紧说说，是什么关乎军队改革？”
李武哲听出了卢总统话中的迫切。
这位总统阁下，看来也在想尽办法，想要扭转局面。
“总统阁下，深挖这个案子的真相，或许并不会阻碍军队改革，反而会起到推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