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韩江植送走了一脸卑微、诚惶诚恐弯着腰的崔壑丘。
韩半岛的长幼尊卑，在地位面前，倒也不是那么严格。
崔壑丘可要比韩江植大上十多岁。
韩江植在包间门口，目送崔壑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回到包间，韩江植脸上仅存的那点敷衍的安抚笑容，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踱步回到那张茶桌前。
上面两只茶杯。
韩江植那只空空如也，倒是崔壑丘那只，茶水几乎没动过，甚至坐垫还有些湿润。
韩江植有些嫌弃，他按了下铃，让侍者过来换茶。
侍者忙碌时，韩江植眯着眼睛，想刚刚的事情。
在他动心后，韩江植可是好好问了崔壑丘，关于这些案子的事情。
在看出他心动后，崔壑丘也很配合。
只要是能直接说的，崔壑丘都说了。
不管是成奇文和卓舟逸多年的勾结，还是江南一手遮天，草菅人命。
又或是江南夜店里的卖毒、选妃....
韩江植当然知道崔壑丘有所保留。
那是崔壑丘为了活命，留在心里的事情。
侍者很快忙完了。
将包间收拾的很爽利。
韩江植端起热气升腾的茶水，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
身为检察厅内‘拜神派’的中坚，韩江植其实是个很独断专行的人。
拜神不过是个噱头。
真有人靠拜神选边站，韩将植第一个笑他。
很少有事情能让韩江植这样。
“明荣生物制药...”
韩江植眯着眼睛，低声念叨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崔壑丘，还是把局面搞成这样的成奇文、卓舟逸。
崔壑丘不想背锅，这是人之常情。
倒是成奇文和卓舟逸。
一个明荣生物制药的会长，是身价数千亿韩元的资本。
另一个更是首尔中央地检的检察长。
真的被李武哲逼到这个份上，不得不把心腹推出来背锅？
韩江植在战略部一部部长的位置上，也够久了。
也该动一动了。
刚刚他就想过这个问题，战略部部长和战略部一部部长，是完全不一样的。
战略部部长，是高级检察长才能担任的职务，而韩江植这个战略一部部长。
就真的只是个部长检察官，上面是检察长，再上面才是高级检察长。
战略一部部长的位子，当然很香，是大检察厅内妥妥的实权位子。
可到头也就是个部长检察官，想往上升检察长，注定要离开战略部一段时间。
那首尔中央地检检察长的位子，就很香了。
“看上去，李武哲倒不是会适可而止的人。”
就跟多年前的自己一样。
出风头、往上爬。
心情急切，刻不容缓。
韩江植想着想着，心中有了数。
自己要是想帮成奇文、卓舟逸，就要和李武哲这样的年轻气盛的人对上。
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那要是反过来。
又会怎么样？
韩江植不觉得自己出卖平常称兄道弟的卓舟逸，有什么不妥。
他就是这么个极致利己的人。
想到这里，他拿定主意。
韩江植放下茶杯，拿起自己最时兴的顺洋翻盖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了李武哲。
两人并未交换私人号码。
但工作号码还是有的。
他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按下拨号键。
.........
陆军检察团。
李武哲自己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李武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看向面前堆满的卷宗和资料。
他现在是两头跑。
白天在法务部的联合调查本部，和徐敏英、闵瑞珍她们调查江南众案。
傍晚还要回陆军检察团，处理一些公务。
挂了副部长职务的李武哲，并不需要处理太多杂七杂八的案子。
但....
还有很多军检察官递交上来的文件案宗，需要他签字确认，再上交给刑事二部部长刘智勋。
再由刘智勋上交检察长。
刘智勋本来就和检察长郑吉兴有过矛盾。
就算现在服软了，又怎么会在刑事二部内，给他这个郑吉兴的‘心腹’好脸色。
现在工作也算是多到家了。
李武哲放下手上的文件。
想了想白天的案情讨论。
对江南众多案子的调查，现在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证据链已经很清晰了。
只要找到那个用来拍片、试药的‘俱乐部’。
对里面的人实施抓捕、营救后，李武哲就能顺势将手中掌握的那部试药影片放出来。
彻底把对方按死。
李武哲现在很好奇，成奇文和卓舟逸会怎么做。
联合调查本部的调查，现在已经不可阻碍。
这俩人能走的路也不多了。
他放在桌子上的工作手机震动起来。
李武哲打开看了眼。
有备注。
韩江植。
李武哲皱起眉毛。
这个时候韩江植打来电话，可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按下了接听键。
韩江植的声音传过来，“是李检察官？”
“韩部长？”李武哲问了一声。
“是我。”
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两人才笑着打过招呼。
语气轻松自然，就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其实他们一共就见过两面，电话更是一个没打过。
可以说，他虽说知道这个韩部长的厉害，可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李武哲自然是满心怀疑。
尤其是他作为联合调查本部的临时本部长，身份现在是很敏感的。
大检察厅战略部，可和这些案件，是有些关联的。
而他又知道，韩江植一直是个位不高但权重，手段雷厉风行、人脉深广的人。
该不会是受了卓检察长的恩情，来帮忙说情？
“冒昧打扰了，”韩江植的声音依旧带着笑容，“李检在这个时候，还在忙？”
“工作所需，”李武哲微微眯着眼睛。
“最近要两头跑，所以现在还在处理一些留在案头上的工作。”
“确实没有多少能休息的时间。”
他隐隐透露出了‘两头跑’。
就看韩江植接不接招了。
“李检辛苦了，”在李武哲听来，韩江植的语气反倒是越来越亲和。
“我也是突然想起来..”
“李检现在是查一些很重要的案子，是不是？”
“我们战略部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接招了。
李武哲沉默数秒。
要是平日说话，还不明显。
可在打电话的时候，这沉默数秒，就很明显了。
“李检？”
“韩部长也听说了？”李武哲呵呵出声，“我们也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还在深入调查这些案子。”
“韩部长有兴趣？”
“其实也不是我有兴趣，”韩江植玩味开口：“而是有人主动找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