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梅鸢做过约定后，李武哲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仍然放得很轻，“当时在你梦里，有几个‘我’？”
梅鸢坐在床上，眼睛还盯着那张照片，她想了好一会，才笑眯眯的开口，也看不出任何怨念，“当时有九个，不过我知道你才是真的。”
“我和他们一样吗？”
“不一样...”梅鸢摇摇头。
李武哲略微沉默了，九个‘杨吉’，想必其中一个就是金正智了。
李武哲和梅鸢说了会话，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梅鸢没伸手挽留，只是可怜兮兮看过去，“杨吉，你还要走吗？”
很可怜，可她等待的一直是杨吉，而杨吉很早很早前就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不在人世了。
李武哲本想再说点什么安慰话，可刚刚安慰话说的已经够多了。
真相更不能告诉精神脆弱的梅鸢，那只会让她碎开，在说什么都只能说假话的情况下，李武哲只能真诚告别，转过身出门。
郑医生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紧张，看见李武哲出来，连忙凑到门旁往里看。
她见梅鸢坐在床上，虽然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但情绪还算是稳定的。
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郑医生轻轻把门关上，朝着李武哲微微鞠躬，“谢谢检察官体谅病人，没有问她过激的东西。”
李武哲摇了摇头，“我们又不是什么恶人，不会明知后果还去伤害一个无辜病人。”
他冲着郑医生点点头，看了眼门内，也有些同情梅鸢，“该问的我都问了，今天就到这里，谢谢郑医生和我们聊这么久，也麻烦郑医生后面安抚病人了。”
“不过这件事还是需要继续保密，请郑医生谅解。”
“没事，”郑医生也看看病房门，“两位检察官做的是好事，她...确实太难了。”
李武哲带着姜敏洙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姜敏洙拉开车门，待李武哲坐进后排后，这才快步上了驾驶位，开口报告。
“部长，我在外面问出来了，有护工说金正智来过好几次，而且来的时候不进病房，都是在后面的花园里等着看看出来活动的梅鸢，但今年他就没再来了。”
金正智是欺辱梅鸢的九个‘杨吉’之一。
或许在做了那些恶事，欺辱梅鸢，又强行给梅鸢堕胎后，金正智的良心发现了。
不管是他爱上了梅鸢，或者是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金正智想过要去说出真相、自首赎罪。
但另外八个‘杨吉’不让，金正智还挨了打。
那之后的事情，李武哲也好判断了。
“姜科长，你还记不记得金正智误击楚上等兵的事？”
“记得，”姜敏洙开车目不斜视，他沉声道：“但卷宗里只是很简单地提了一句，说他是在训练中误击的。”
“因为卷宗将他的事情缩小再缩小，”李武哲若有所思，“接受审查期间，姜汉泽闯进军营抢枪，打死了好几名士兵，金正智也在追击姜汉泽中受了重伤。”
姜敏洙点点头。
“部长，其实金正智此前的射击成绩一直不错，在训练中误击战友是非常低级的失误。”
说着说着，姜敏洙也明白李武哲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部长，现在看来，金正智绝不是误击，他是故意朝楚上兵开枪的...因为他和那个上等兵有仇？”
“是。”
李武哲颔首，“从现在掌握的消息来看，金正智或许对梅鸢存有特殊感情。”
金正智在射击训练中开枪射中那名楚上等兵，就绝不是误击，而是故意杀人。
他杀的是那个楚上等兵，也许就是带头欺辱梅鸢的，或者说是另外七个人的领头人。
金正智杀了那个人，也想要把一切说出来，只是在他被调查期间，姜汉泽闯进了军营，抢了枪，打死了好几个士兵。
这些死掉的士兵，不全都是那些‘杨吉’。
金正智也受了重伤，被送进医院，在医院里躺了好几个月，偏偏他出院之后，没有受到审判，没有受到处分，反而只是退役，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因为海岸警卫队的高层要掩盖丑闻。
一个士兵在训练中‘误击’战友，一个被强制退伍的疯子闯进军营抢枪杀人，还逃到城市里刺死平民...
这些事要是真的一件一件摞在一起，足以让整个海岸警卫队从上到下被问责。
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员们可不想惹上这些麻烦事。
所以他们冷处理了金正智的事情，还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疯掉的姜汉泽身上。
反正姜汉泽死了，是最好的替罪羊。
金正智活了下来，反而成了一个在疯子枪口下英勇追击、身负重伤的英雄。
李武哲想清楚了这些，那他此前从河吉村老太太口中得知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年，金正智在重伤初愈后去河吉村找过梅鸢，只是没有见到梅鸢，之后又去了精神病院，远远看着梅鸢。
那金正智应该也去过此前梅鸢所在的江华郡精神病院。
金正智做这些事，是因为他爱梅鸢，还是因为愧疚？
也许连那人自己也分不清了。
李武哲现在怀疑，金正智也有了精神问题。
距离最开始的姜汉泽枪击平民案，已经过去十一年了，而距离金正智‘误击’楚上兵，也已经过去十年了。
偏偏金正智在去年袭击了海兵队的士兵，还夺走了一名士兵的步枪、子弹、手榴弹。
案发之后几天，又通过朴蛇头和绵正鹤的路子，从韩半岛到延边，又从延边去了别的地方。
时隔十年才做这些事...
车子开回海兵队检察部。
李武哲上楼，已经有人在办公室外等着他了。
“部长！”
是李武哲派去调查金正智，后来又去调查金正智姐姐的检察官。
李武哲开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后，检察官跟进来，在李武哲的授意下开口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