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看看姜敏洙的神色,郑医生也没出来,料想是出了岔子。
“里面怎么样了?”李武哲问。
姜敏洙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太对。
“梅鸢有些不太对...她说的东西很乱,大多都是胡话,或者对杨吉的夸奖,时间对不上,人也对不上,放在法庭上,是完全无法充当有效证据的。”
“甚至连她现在说的事情的真假也没法判断,”姜敏洙告诉李武哲,“还有一点,部长...”
“梅鸢有些厌恶我。”
“厌恶你?”
李武哲半眯着眼睛,片刻就想通了,“应该是厌恶你这个年龄的中年男人才对。”
他顿了顿,“金正智和你年纪差不多。”
李武哲想到了什么,他起身出去,郑医生还没有从207病房里出来,于是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郑医生往外走时,李武哲余光看到了病房内的样子。
那不像个病房,倒像个女孩的卧室,而或许是常年服用药物,坐在床上的梅鸢已经有些发福了,她看向门口,眼中一片混乱,“杨吉?你来看我了?”
不等她起身,郑医生连忙关上了门。
她向李武哲和姜敏洙致歉,“两位检察官,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梅鸢的精神问题非常严重。”
“不管是取证还是去法庭上作证,怕是都不会被采纳,再说她说出来的话,谁也不知道真假,连我也没法判断。”
她看了眼姜敏洙,叹气道:“刚刚这位检察官进去,怕是问了十一年前的事情?”
姜敏洙面色一紧,郑医生连连摆手,“我可没偷听,只是梅鸢今天精神状态本来是稳定的,突然激动起来,肯定是你问了比较刺激的问题。”
“她患病的原因,我这几年也从她父母那里听到过一些...”
或许是觉得从嘴里说出来都有点沉重,郑医生站到走廊的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凉飕飕的,但把消毒水的味冲淡了不少。
“梅鸢的父母跟我说过,那天晚上,就是梅鸢男友死的那个晚上,梅鸢一个人跑回村里,被吓得连家里人都不认了。”
“村里人先把她送到卫生所,在医生检查过后,她昏过去了,大家这才发现杨吉不见了,问她杨吉出了什么事,她也是重复着杨吉的名字...”
“说出来的其他话都是胡话,不过杨吉一直没回家,是军队里的人把杨吉的骨灰送了回来。”
“他们村里的人这才知道杨吉死了,而且是闯入警备区被炸死了。”
“在之后,就是...”
听来听去,郑医生知道的并不比李武哲他们多些什么。
甚至有些细节,或许连梅鸢的父母也不知道。
李武哲摇摇头,“这些都已经是已知情况。”
郑医生想想也是,自己都能说出来的东西,检察官们这些在韩半岛有巨大特权的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轻轻叹气,“那之后梅鸢被军队里的人欺辱怀孕的事情...你也知道?”
“知道,另外我需要纠正一点,”李武哲郑重道:“并不是军队中的人做了这些事。”
他纠正郑医生的话,“当时驻扎在河吉村周围海岸线的,是海岸警卫队的一个守卫排,海岸警卫队从来就不是军队,只是制服相似,现在的名字叫海洋警察厅。”
“原来是这样,”郑医生向李武哲和姜敏洙道歉,“实在抱歉。”
“只是纠正,但郑医生也无需道歉,”李武哲轻轻摇头。
韩半岛军队在政客和阿美丽卡的故意放纵下,这十几二十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一方不想让军队继续做大,在国会出台各种限制政策,一方则极度想让韩半岛更多地依赖他们的力量,成为其在亚洲的先遣。
韩半岛国民对军队的认识自然很差。
也就最近这几年,连着两任总统在对军队进行‘强军’改革,再加上也一直在打击军队的不良现象,扶出了李武哲这样部分国民心中的军中‘偶像’,这才让人有所改观。
“还是说回梅鸢,”李武哲温和告诉郑医生,“我们来和梅鸢会面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梅鸢的监护人。”
郑医生皱了下眉。
“梅鸢的精神状态刚刚你也看到了,她仍然把你认成了杨吉,越有‘杨吉’去见她,她的精神只会更混乱,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会刺激她,让她病情加重。”
李武哲看着她,摇摇头,“事关重大,我还是要见她,不过...要是事情顺利,或许在办完我们这个案子后,有为梅鸢一家伸冤的机会。”
“现在不告诉梅鸢的父母,只是由于案件性质较为恶劣,需要严格保密。”
李武哲移开目光,“犯罪嫌疑人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郑医生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左右看看李武哲和姜敏洙,点了点头。
“好吧,你们是检察官,有你们的职责和权利,我不能拦你们。”
她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检察官,她把你认成杨吉,你进去之后,最好不要反驳她,也不要告诉她杨吉已经死了,尽管这对她的病情有害无利,可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真把世界打碎了,或许她...”郑医生摇了摇头。
李武哲点头,“我知道了。”
郑医生拉开门,李武哲没有立刻进去,他看向姜敏洙,“姜科长,你把照片给郑医生看看,看郑医生有没有见过。”
说话时,李武哲递了个眼神过去,姜敏洙秒懂,是得试探试探这位郑医生。
李武哲进入病房后,姜敏洙从自己的记录本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
是金正智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制服,理着平头,表情很严肃,眼睛看着镜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照片的边角有些磨损了,是从那份档案上复印下来的,由于拍摄于九十年代,图像也有些模糊,但人脸五官还能看清。
他将照片捏在手里,给关上病房门的郑医生看。
“郑医生是否见过这个人,或许..他可能来看过梅鸢?”
郑医生看着举到眼前的照片,她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我需要负责的病人太多了,每天进进出出的,记不住那么多面孔,再说如果这个人只是在远处看一看,或者趁着梅鸢出去透气活动的时候见她,不进入病房的话,我也没法发现。”
“梅鸢每周有两次户外活动时间,护工会带她去后面的花园里坐一会儿,我们医院规模不小,病人也多,那个花园是半开放式的,来拜访的家属、好友都能进去,很难说他有没有来过。”
姜敏洙收回照片,“郑医生说的护工,是哪些人?”
“护工..”郑医生想了想,在走廊里叫住一个护士,“请孙护士长和照顾207房的护工、护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