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医生,”不等护士走,姜敏洙补充了一句,“要求是去年以及更早时候照顾207病房的人,今年的就算了。”
郑医生愣了愣,转头看看护士,“都听到了,就快些过去。”
护士离开后,两人回了办公室,等了有十分钟,那位孙护士长才领着人过来。
“郑医生...”孙护士长是个身高体壮的女人,“去年之前照顾207病房的人走了几个,剩下的我都带过来了,是出了什么事?”
郑医生摇摇头,“是检察官要见一见他们。”
外面的护工护士一个个进来,姜敏洙把照片一张一张递过去问。
问到中间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护工时,她抬手捏住照片,使劲眯着眼睛看,“这个人...”
她看着姜敏洙,犹豫了一下就吐露道:“这个人我见过。”
“你见过?”姜敏洙有些惊喜,“是什么时候?”
“见过两三次?”女护工拿不太准,“正常来看望病人的人我是不会记下的,但这个人很奇怪..”
“由于207的病人不能见年轻男人,所以每次出去活动时都没什么人,有几次活动时,他都只在院子里坐着,往病人这边看。”
“可能他以前也来过,不过我也记不太清了。”
又抓到了一条尾巴。
金正智确实很在乎梅鸢这边,他夺枪偷渡的真相正在一步步浮出水面。
“你看到的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姜敏洙站在那个女护工面前,女护工自然有些惧怕,她想了想,“去年前这个时候?具体是哪一天真的记不清了,他来了之后,还是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不过也没和207的病人见面,只是坐了一会就走了。”
姜敏洙把女护工的话记下来,将照片收好。
207病房内,墙上贴着淡粉色的壁纸,有些地方翘了边,露出底下的白灰,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有些蔫了,边缘发黄。
床头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是梅鸢和家人的照片。
没有任何杨吉的照片。
梅鸢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穿着一件条纹病号服,头发有些干枯,她今年也三十多岁了,可精神还停留在二十多岁那年。
和此前李武哲看到的一样,由于常年服用精神类药物,梅鸢已经不是照片上那个凄凉的女孩了,她看见李武哲进来,主动站起身,“杨吉?你来看我了?”
“你可好久没来了。”
李武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只是安静看着梅鸢。
梅鸢看看李武哲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找回什么。
李武哲等她辨认。
梅鸢所患有的卡普格拉综合症,并不是把所有年轻男人的脸,都幻想成杨吉的脸。
而是把每一张脸,都填进‘杨吉’这个身份里。
简单来说,她能认出每一张脸,但却会理所当然把这些脸都看做是‘杨吉’。
“杨吉,你变了好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欢喜,“你是不是工作吃了很多苦?”
李武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刚刚在外面,李武哲就已经有了想法。
梅鸢一定会把他认成杨吉,但...
李武哲不需要假装成真正的杨吉,真正的杨吉是那个晚上被炸碎了的年轻人,是梅鸢真正的初恋,是她疯了之后反复念叨的名字。
但李武哲可以假装成那些..‘杨吉’。
那些趁着梅鸢精神出问题后趁人之危欺辱了她的海岸守卫排的‘杨吉’们。
两人聊着天,很愉快。
李武哲口才还不错,读过的许多心理学书籍让他能还算轻松地应对梅鸢说的话。
他有意无意提起了当年‘自己’加入军队的事情,“那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过去。
梅鸢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该从哪儿说起,她低下头,“那时候...你太粗暴了,搞得我很难受。”
梅鸢声音很小,在跟‘男朋友’抱怨,“你不听我说话,也不管我...”
成功了。
李武哲看看梅鸢,她正在发泄一些当年的委屈。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金正智照片的复印件,将其递到梅鸢面前,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
“你看,我以前的照片怎么样?我看你桌上没有‘我’的照片。”
梅鸢抬起头,有些惊喜。
“真的!”她扭头看看自己桌子上,“我父母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还把你的照片都拿走了。”
她伸出手,想要那张照片,李武哲却缩了缩,只是拿着让她看,“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和你的事情?”
“当然记得,”梅鸢有些得意地笑着,“你那次很粗暴,可后来一直找我道歉...”
她突然皱起了眉毛,“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在吵架?”
她晃了晃头,“肯定是我多想了,我做梦还梦见好几个杨吉在打架,那时候就你被打的最惨了。”
原来如此。
“为什么不把照片给我?”梅鸢伸手想要去拿。
李武哲又往回缩了缩,收起了那张照片。
“我们来约定一下,”李武哲笑着,“下次再来看你的时候,我就给你带一张真正的照片,这张照片都不清楚了。”
“好不好?”
“...”梅鸢略作思考,露出一个笑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