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王国,王都,圣光堡。
书房内熏香缭绕,罗伯特坐在宽大的雕花座椅上,听着大臣汇报的情报,身体深陷在阴影里,仿佛被那张沉重的王座吞噬。
“以马修·奥古斯执掌西部行省之年为元年,彻底废弃王国光明历……颁布《开拓历》,授时于民,指导农事,谓收回时间丈量权……”
“定春节为年度最重之节,与神诞、国王寿辰、贵族庆典无涉。核心曰辞旧迎新、祭祀祖先、阖家团圆、感恩收获、祈福未来……严禁宗教介入,强调此乃人之节日,属全体民众……”
“推行新法,土地可按工分租种……设民众代表,平民可诉贵族……立蒙学,平民子嗣可习汉字、算数、新历、节庆由来……”
“于铁岩城东郊举办数万人新春盛会,马修登台,讲述年兽寓言,将昔日苦难喻为怪兽,称已率民驱之……民众山呼马修万岁、西部行省万岁、春节万岁……”
“够了!”
罗伯特低吼一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不是为了一场战败,不是为了几座城池的丢失,甚至不是为了那些诡异武器的威胁。
而是因为那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那些比军队和武器更可怕的手段,正在摧毁王国统治的根基,彻底将西部行省与奥古斯王国从根本上分割。
“好……好啊你个马修……”罗伯特抬起头,愤怒让他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你这是要建国啊!在我奥古斯王国的疆土上,用这些……这些歪理邪说,另起炉灶!”
“《开拓历》!”他咬牙切齿。
时间,他连丈量时间的权力都敢夺走,光明历是神授王权的一部分,是王国统一的象征,他搞出一套《开拓历》,用他那肮脏的私生子元年为起始,还配上什么二十四节气。
这是在告诉西部的贱民,从此以后,他们的日出日落、春种秋收,不再看王都的历法,不再念及国王与神祇的恩典,只看他马修·定的规矩。
这是在把西部行省,从王国的时间长河里,硬生生地割出去。
还有那该死的春节,不敬神!不颂王!不赞贵族!
祭祖?团圆?感恩收获?他这是在给那些泥腿子创造一个全新的神圣时刻!
一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与他马修紧密相连的神圣记忆!
丰收节感谢神恩,国王诞辰感念君恩,他这春节感谢什么?感谢他马修的恩赐,感谢他们自己的劳动,这是在铸造一种全新的、与王国毫无瓜葛的认同。
这是在给那些贱民的灵魂,打上他马修的烙印!
“还有那些法律……土地、诉讼、识字……”罗伯特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但恐惧更甚。
他很清楚,马修这不是在收买人心,而是在系统地摧毁王国的统治的基石。
贵族为什么是贵族?领主为什么是领主?不就是因为掌握土地、掌握法律、掌握知识吗?
他让平民租种土地,自己留成,这是在动摇领主经济的根本。
他让平民告贵族,这是在践踏贵族特权和法律神圣。
他让平民的孩子识字,学他那套东西,这是在开启民智,是在播撒反抗的种子。
他在制造一批不再敬畏贵族、不再盲从国王、甚至可能不再信仰神祇的新人!
罗伯特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瞪着桌上那几份轻飘飘的纸张,仿佛在瞪视着千军万马,不,比千军万马更可怕的东西。
卡米洛败了,可以再派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