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但铁岩城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吃完饺子后,威尔、康拉德、艾丽西亚、莎尔娜等人披上御寒的外衣,走出领主府,汇入热闹的人流之中。
街道两旁灯火如龙,人们摩肩接踵,笑语喧天,彼此问候着“过年好”。
中心广场更是人声鼎沸,鼓乐齐鸣,舞狮和杂耍表演引得阵阵叫好之声。
金雀花商会的二楼窗口,埃莉诺看着广场上的演出,目光炙热,心里也是觉得颇为新奇。
她自认为自己见多识广,去到过奥古斯王国各个地方,甚至也去过邻邦王国。
但今日自己所见的一切,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是一种全新的节日,一种完全颠覆她曾经认知和习惯的节日形式,一场与神无关,完全属于普通人的节日。
而且这节日里所用装饰物,所吃的食物,所表演的戏剧,甚至很多乐器类型,服饰道具都是全新的,都充满了异域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明的和谐美感。
真的是让她大开眼界,也让她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她转头对身边的商会管事说:“记下这些表演形式,未来或许可以组织商队巡回演出,既能传播文化,也是极好的生意。另外那些漂亮的窗花,那些名叫中国结和灯笼这类装饰物,或许未来都是很不错的商机。”
她的经商之道只有一个——人性,只要符合人性的事物,必然会受到喜爱和追捧,也就会存在商机。
显然马修创造的这个节日,以及这节日里呈现的一切,都是符合人性对于美好,对于幸福,对于家庭,对于希望等等方面追求。
或许有一天这个节日会成为这片大陆所有人的节日,所有与节日相关的商品将会风靡整个大陆。
许久后,当第一束光焰尖啸着划破夜空,轰然绽放成金色光雨时,整个铁岩城骤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着夜空,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哇——”
“是烟花,是宣导员说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好美啊!”
“这简直就是魔法!”
紧接着,更多、更绚烂的烟火绽放。
火树银花,七彩莲华,流光飞舞,将漆黑的夜幕渲染成梦幻的画卷。
巨大的声响如同天神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房,却不是带来恐惧,而是澎湃的激情与新生的宣告。
埃莉诺掩住因惊讶而微张的嘴,眼中光彩流转。
这超越了所有她见过的宫廷焰火和魔法光影,是一种她无法用商业价值衡量的、直击灵魂的奢华与力量展示。
马修与父母,还有艾芙琳温蒂也都站在城堡的高处,一起欣赏着今晚的烟花表演。
“太美了,太好看了!”温蒂兴奋地拍着小手,眼睛一眨不眨,眸子里盛满了整个绚烂的夜空。
对她而言,这比最复杂的魔法阵图更美丽,比最古老的星空传说更真实动人。
她拉住艾芙琳的手说道:“艾芙琳姐姐,这里……真好。”
马文斌和徐雅慧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也握着马修的手。眼中涌动着热泪,在这异世界的夜空下,在这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照亮天地的光华里,他们仿佛看到了儿子走过的路,正在开创的未来,以及这个全新文明拔地而起的磅礴气势。
这不再是离别,而是团聚于一个更广阔天地的序章。
马修站在父母身边,望着为他欢呼的城市,胸中豪情激荡。
这个春节,不止是一个节日的移植。
它是一场宣告,一次凝聚,一份献给父母、献给所有同行者、也献予这片新生土地的盛大赞礼。
同样美丽的烟花也在河湾城的上空绽放,照亮了城内所有人的脸颊,也如同一场神迹一样震撼了每个人的心灵。
民众代表波利紧紧握着妻子和儿子的手,仰着头,嘴巴微张,已经完全忘记了寒冷。
他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流火,晶莹闪烁。
那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魂层面的震撼与充盈。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贵族婚礼的奢华,听过教堂钟声的庄严,但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与周围这成千上万的人,与头顶这片璀璨的天空,与脚下这片土地,如此紧密地联结在一起,共同沐浴在这纯粹由“人”创造的、充满希望和欢乐的光与声的洗礼中。
“这个春节真好啊!”他身边一个同样仰头望天的老人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
吉诺更是兴奋地跳着,指着天空不断大喊:“父亲!母亲!快看!那个是红的!那个是绿的!像宝石雨!像会发光的花!”
这一刻,语言是苍白的。
每个人都沉浸在这感官与心灵的双重盛宴中。
恐惧、忧愁、往日的艰辛,似乎都被那一声声巨响和一道道绚丽的光彩暂时驱散、涤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升腾起来、暖洋洋的喜悦,一种对“未来”真切而生动的期盼,一种对于自己是马修大人领民的自豪与骄傲感。
当最后一组巨型烟花在夜空拼凑出一个简易的行省徽记轮廓,并缓缓消散后,整个城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旋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持久的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在城市的上空久久回荡。
烟花的美丽虽然短暂,但在每个人心中激起的涟漪却久久不散。
而春节这个全新的节日,也以最为具体和深刻的方式,烙印在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西部行省民众的灵魂深处。
这不仅仅是一个节日的庆祝,更是一次深刻的文化启蒙与情感凝聚。
那名为“春节”的文明种子,真正的在这片异世界的土地上,扎下了深根,也彻底点燃了人们对于下一个春节,对于美好明天的期待。
比起铁岩城、河湾城的热闹,烬石岭的春节更显温馨,所有人聚集在那偌大的集体食堂里吃着饺子。
整个烬石岭也都被明亮的灯笼装点,而且这里的灯笼用的不是蜡烛,而是真正的电灯,所以更亮更红。
孩子们在外面跑来跑去,举着各种形状的小灯笼,笑声明亮而有活力。
男人们举着酒杯,一边畅饮,一边高谈阔论,回顾着过去,畅想着未来。
女人品尝着丰富美味的食物,内心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幸福,去年这个时候她们这些人还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食不果腹,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到来。
而如今不禁能吃饱穿暖,更是可以像那些贵族老爷们一样,享受节日的喜庆,感受精神世界的丰盈。
不多时,当鞭炮响起,人们迅速地来到了食堂外的空地上,等待着烟花的盛开。
艾拉牵着莉娜的手,与那抱着亚克的埃洛伊紧紧贴在一起,早在两个月前,两人便在许多领民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组成了新的家庭,开始了真正的新生。
“咻——嘭——”
一束明亮的红光,拖着长长的尾迹,从远离人群的空地发射点尖啸着窜上深邃的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金色火花,
如流星雨般缓缓洒落。
一瞬间,艾拉的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但嘴角却挂着幸福的微笑,那是幸福的泪水,是希望的泪水。
如今的生活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曾经的她觉得自己就是苦命之人,但领主大人却告诉了他们,命运是可以靠奋斗改变的。
她们曾以为自己就是贱民,就是那路边草芥,而领主大人却告诉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都可以为领地,为自己的家庭,为自己的人生创造奇迹。
“感谢领主大人。”艾拉低声呢喃着。
同一片夜空下,烬石岭边缘,一处厂房屋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