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无数普通民众的期盼中,除夕终于到了。
这一天的铁岩城,仿佛从冬日的沉眠中彻底苏醒,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温暖和活力所笼罩。
一大早,各处指定的食品供应点就排起了长队。
人们用春节特供券或工分,兑换那份包含面粉、特制饺馅料、一小块年糕原料以及几块廉价饴糖的“年货包”。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气,主妇们聚在一起,互相请教着“擀皮”的技巧,比较着馅料的咸淡。
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煮破的为数不少,但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飘出的蒸汽和食物的香味,构成了节日最扎实的底色。
午后,主要街道和广场上,已经用原木和彩布搭起了简易的戏台和围场。
来自蓝星的“文艺工作小组”和本地征集来的艺人、能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好奇的人们早早聚拢过来,满脸兴奋的议论纷纷。
“看那边,那些花花绿绿的大布偶真好看!”
“那是舞狮,先生教过的,驱逐不好的东西,带来吉祥!”
“那边在敲鼓,声音可真带劲!”
“快看,那个艺人能把好几个木球抛到天上不落下来!”
“还有吐火的,我的天,是魔法吗?”
“不是魔法,先生说那是杂耍和戏法,都是普通人练成的技能!”
天色渐暗,城里各处的灯笼次第点亮。
各种各样的灯笼连成一片,十分好看,孩子们提着自家做的小灯笼,在巷子里追逐嬉笑,清脆的笑声和“新年好”的稚嫩问候此起彼伏。
……
领主府内,大红灯笼挂满了城堡各处,各种春联、窗花、剪纸将这里装点得十分喜庆。
而且从烬石岭传输过来的电能,也点亮了整个领主府,让这里犹如白昼。
此刻,领主府那宽敞的餐厅里,巨大的长方形橡木案板旁,一场别开生面的“包饺子大会”正热烈进行。
马修和他的父母马文斌、徐雅慧,威尔和他母亲艾丽西亚,康拉德、莎尔娜,艾芙琳和她牵着的小温蒂全都围聚在此。
每人面前都分到了一小团面和一小碗馅料。
总指挥是徐雅慧。
她系着素色围裙,衣袖挽起,站在案板主位,面前的面团光滑柔软,馅料鲜香诱人。
“都洗好手了吧?”她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当家主母的从容,马修从旁帮忙翻译。
马修的父母如今都拥有人类的身体,虽然依旧是奥古斯王国人的相貌特征,但眉宇间和五官依旧有着原本的神韵。
徐雅慧的目光又看向马修,话语中多了几分特别的感慨:“今天是我们一家在异世界的第一个年,按照老家的规矩,除夕夜全家一起包饺子,也是最重要的团圆饭。今晚咱们就一起把福气和团圆包进去!”
马修将母亲的话稍稍修饰了一下,翻译给众人。
“好的,阿姨,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威尔第一个响应,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了。
艾丽西亚站在儿子身边,也系上了围裙,姿态优雅,但对于这个全新的节日,她与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一样,内心充满了新奇和期待。
而康拉德站在威尔旁边,神色严肃,仿佛即将投入一场重要的战役。
莎尔娜则是挽着袖子,露出小麦色的手臂,好奇地戳了戳面前的面团。
艾芙琳则微微倾身,仔细观察着徐雅慧的动作,仿佛在研究一个有趣的魔法模型。
温蒂紧紧挨着艾芙琳,翠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眼中都是好奇,嘴巴却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第一步,擀皮。”徐雅慧拿起一个小剂子,用小巧的木擀面杖熟练地擀动,一张中间稍厚、边缘渐薄的圆形面皮飞快成型,“看,像这样。文斌,你给大家演示慢动作……”
“瞧好嘞!”马文斌嗓门洪亮,拿起擀面杖,动作豪放却精准,“你们都看好了,手腕用力,转,对,就这样,老康你肌肉别绷着,放松,哎,对,这次圆多了!”
他拍着康拉德的肩膀,后者正全神贯注,眉头微锁,擀出的第一张皮勉强算个多边形。
威尔那边则状况百出。
“哎呀,又粘上了!这个洞能补吗?”
“我这个是不是太厚了?”
他手忙脚乱,额头上很快见了汗,但笑容始终灿烂,毫不气馁。
艾丽西亚看儿子笨拙而兴奋的样子,掩嘴轻笑,眼中有着许多感慨,他在这里是对的!
莎尔娜学的最快,别看她一副高原人豪放的样子,但手上却十分细腻,颇有种心灵手巧之感。
而艾芙琳没有立刻动手,她仔细观察了几人擀皮的过程,又看了看面团的质地,才缓缓拿起擀面杖。
她的动作稳定、精准,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擀出的皮竟然相当规整,接近圆形。
“力量的均匀传递,旋转轴心的稳定,以及对面团延展性的即时判断,”她低声对身旁的温蒂说,“这很有趣,温蒂,你要感受面团的反馈。”
温蒂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学着艾芙琳的样子,小手勉强握住小一号的擀面杖,擀出的皮小小的,歪歪扭扭,但她无比认真,每一下都屏住呼吸。
“好了,皮差不多够了,咱们开始包吧!”徐雅慧见第一批面皮产出,开始示范包馅。
“取适量馅,放在皮中央,记住,宁少勿多,多了容易破。然后对折,先从中间捏合,再一点点向两边捏出褶子……看,像个小元宝。”
这次,所有人都动起手来。
马文斌是包饺子的好手,手指翻飞,一个个胖嘟嘟、元宝似的饺子迅速立在案板上。
“老康,看,这样捏褶,哎,对!你这捏得可以啊,结实!就是样子像军粮块,哈哈!”他爽朗地笑着,指导着康拉德,尽管他说的话康拉德只能听懂一点点。
但康拉德包得极其认真,每个饺子都边线笔直,严密合缝,仿佛在制作精良的铠甲部件,摆得整整齐齐。
而威尔又开始和馅料“搏斗”,要么馅放太多合不上,要么捏得歪七扭八,但他乐在其中,把自己包的“奇行种”单独放在一边,还给它们起名字:“这个叫‘丰收堡垒’,这个叫‘快乐胖子’!”
而艾丽西亚、莎尔娜、艾芙琳等几位女士都学的很快,包出来的饺子虽然各有特色,但都非常漂亮。
餐厅里充满了笑声、交谈声、擀面杖的轻响和面团拍打案板的噗噗声。
虽然期间总是有人状况百出,但每个人都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马修所说的阖家欢乐的感觉。
他们这些不同身份、不同背景的人们,在这氤氲着食物香气和温暖灯光的方寸之间,被最简单也最深厚的节日喜悦连接在一起。
“我从没想过,节日可以这样过。”艾丽西亚夫人包好一个漂亮的饺子,轻声对身旁的马修说道,眼中有着感动,“没有严格的礼仪,没有身份的隔阂,只是大家聚在一起,亲手制作食物,这是我许久都未曾感受过的家的感觉。”
旁边的温蒂拼命地点着头,她虽然有些局促,但她比任何人都喜欢这种温馨的团聚感觉。
“是啊!这跟我们部落围着火堆分肉喝酒的感觉差不多!”莎尔娜抹了下鼻尖的面粉,朗声笑道。
“哈哈终于成功了!”威尔举起一个歪扭但总算是成功的“作品”,大声说道:“说真的,这是我过过最棒的节日,没有之一!”
康拉德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看着马修父母脸上满足的笑容,看着马修眼中明亮的光彩,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忆苦思甜,回望当初,当下的幸福显得更加地珍贵,也更让他感慨万千。
自己守护的殿下如今不只是赢得了土地和忠诚,更创造了一种崭新的、充满生机的生活,一个美好的仿佛是梦一样的世界。
这比任何凯旋仪式都更让他感到作为一名骑士的荣耀与欣慰。
他默默地,将自己包的最端正的一个饺子,放在了马修面前的盘子里。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慢慢流逝,当最后一点馅料被包完,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饺子摆满了十几个大盘子,蔚为壮观。
有马文斌的“标准元宝”,徐雅慧的“精致月牙”,康拉德的“方正盔甲”,威尔的“奇行种军团”,艾丽西亚的“优雅列队”,莎尔娜的“豪迈将军”,艾芙琳的“几何精品”,还有温蒂那碟可爱的“迷你动物园”。
“大功告成!”马文斌直起腰,看着满桌成果,豪气干云。
“烧水烧水!准备下锅!咱们异世界第一顿团圆饺子宴,马上开席!”
“耶——”众人欢呼,笑声盈满厅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