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敌人越嚣张越好。
小弗莱喊了足有一刻钟,见城头毫无反应,他并未着急,毕竟他只是来传消息的,总要给城里的内应一些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不想死的就开城门投降!”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骑兵悻悻地返回本阵。
当天深夜,值守在克雷斯家族营地东面的哨兵,发现了一群跌跌撞撞靠近的人影正悄然靠近。
大约二十来人,有老有少,衣衫褴褛,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站住!什么人!”哨兵厉声喝问,长矛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一个老人慌忙举起双手,声音惶恐:“别,别放箭!军爷!我们是从铁岩城里逃出来的,有要紧事禀报伯爵大人!”
很快,这群人被带到营地外围的警戒区,分开看管。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惊动了尚未就寝的克雷斯伯爵。
他立刻召集了包括卡伦、沃顿、布雷诺等几位心腹贵族,在中军大帐旁边的副帐中秘密接见了这群“逃民”的代表——一个自称“老杰科”的枯瘦老头和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年轻人。
“伯爵大人,各位老爷!”老杰科一脸惶恐的样子。
“你说你是来报信的?”克雷斯伯爵坐在主位,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带着审视。
那年轻人似乎更镇定些,他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说道:“伯爵大人,小人是原守城军第三小队队副汤姆的表弟。我表哥……还有其他一些被逼投降的军官老爷们,愿意戴罪立功,助您夺回铁岩城!”
“仔细讲!”卡伦急不可耐地喝道。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仿佛害怕隔墙有耳:“马修那贼子虽然控制了城主府和主要城门,但他手下就那么点人,又要分兵监视我们这些降兵,又要维持街面,人手根本不够!城里各家的老爷们也都暗中串联,只是苦于没有外援,不敢妄动。如今得知大军归来,大家已经决定里应外合,帮助伯爵大人重新夺回铁岩城!”
“我表哥他们说,明晚,就是明晚午夜!”年轻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兴奋的颤抖,“他们会想办法制造混乱,找机会放下吊桥,打开东侧城门!信号是城楼上,各点起三支火把,划三个圈!”
帐内贵族们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的人肯定会想办法来通风报信的。”卡伦得意的大笑道。
但沃顿男爵眼中精光闪烁,有些谨慎的问道:“我听闻马修将贵族的财产分给了你们,你们为何会背叛他?”
老杰科连忙磕头:“老爷们明鉴,那马修想把我们都拉上贼船,我们心里都清楚,那都是老爷们的财产,我们就算收了,也是替老爷们收着,哪里真敢据为己有,更不会觉得这是恩惠,如今老爷们回来了,我们自然要表示忠心,我们可不想被那群叛军连累,我们只想活着,不想死。”
“是啊是啊!”年轻人也连声附和,“我表哥说了,只要看到大军靠近城门,信号一发,他们立刻动手,只求事后伯爵大人能够饶恕我等。”
克雷斯伯爵虽然一言不发,但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如释重负。
果然一切与自己预期的一样,城里的旧势力并未完全臣服,他们还在等待机会。
马修那小杂种,靠阴谋诡计和收买贱民或许能一时得逞,但根基太浅,怎么能与自己这位铁岩城的正主相提并论。
自己经营了那么多年,城中居民心里自然还是向着自己,畏惧自己的,根本不敢真心归顺那马修。
聪明的人也都能看清局势,跟随一个毫无实力的临时领主,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的忠诚,本伯爵记下了。”克雷斯伯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而宽和。
“若情报属实,助我夺回铁岩城,你们都是功臣,不但既往不咎,还有重赏!先下去休息,吃点东西。”
“谢伯爵大人!谢伯爵大人!”老杰科和年轻人千恩万谢地被带了下去。
他们一走,帐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哈哈哈,天助我也!”卡伦拍着大腿狂笑,“我说什么来着?城里那些软骨头怎么可能真服了那乡巴佬?果然在等着我们里应外合,铁岩城唾手可得!”
“明晚午夜信号是火把划圈……”沃顿男爵捻着胡须,阴沉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时间、信号都有了,看来不像有假。而且刚刚看那两人说话的样子,的确不像是撒谎。”
布雷诺爵士较为谨慎:“还是不可大意。需加强明晚行动部队的戒备,先派小股精锐靠近确认,大队人马稍后跟进,以防有诈。”
“布雷诺爵士太过小心了。”另一个年轻贵族笑道,“就算有诈又如何?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计谋都是虚的。我们七千大军枕戈待旦,难道还怕他区区几百人设伏?只要城门一开,就是我们的主场!”
克雷斯伯爵也倾向于相信。
这情报太具体,太符合他的预期和利益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城门洞开,自己的大军汹涌而入,马修惊慌失措被擒的场景。
“好!就定在明晚午夜!”克雷斯伯爵一锤定音,“沃顿,你领一千精锐打头阵,一旦城门打开,立刻冲进去控制城门。布雷诺,你带两千人在后接应。其余人马由我坐镇中军,随时准备全面压上。”
“是!”众贵族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所谓的情报,不过是马修的计谋而已。
不仅如此,之前从河湾城等地流传出的消息,也在士兵之间悄然传播。
尤其是关于马修将贵族财产全都分发给城中普通民众的消息,引起了许多士兵的关注。
要知道,军营里绝大部分士兵都出自底层家庭,其中有四五成士兵家里人就在铁岩城内,所以他们得知这些消息后,内心对于马修这个鸠占鹊巢的贵族并没有仇恨,反倒还有些感激。
而克雷斯伯爵所说的三日自由行动,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吸引力。
因为他们总不能去抢自己家人刚刚分到手的财物,那岂不是帮贵族老爷们重新将财产收入囊中。
所以很多士兵心里其实很不愿意打进铁岩城。
第二天夜里,老杰科等人用金钱收买了看守的士兵,并打出感情牌,获得了与军中亲人见面的机会。
营地西南角简陋帐篷间,老杰科见到了自己儿子托马斯。
久别重逢,父子间没有太多时间去问候和关心彼此,老杰科迅速告诉了儿子自己此行来的真正目的——那就是让托马斯不要真的替克雷斯家族卖命。
告诉了他如今的铁岩城在马修的治理下变得有多么好,他们这些底层穷苦人得到了以前从不敢想象的待遇。
托马斯起初是不敢相信的,因为父亲话语中的内容如同天方夜谭。
但他知道父亲从不会骗自己,如果不是真的,他也不会冒死来这里为马修男爵游说。
“马修大人这么做,就是不希望伤及无辜,让你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了那些喝人血的贵族们白白的付出生命。”
“父亲……”托马斯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南境战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身边同伴的死亡,贵族军官的漠视,对前途的绝望……
这一切,与父亲口中那个“能吃饱饭、享受公道、被尊重”的铁岩城,形成了何等残酷的对比。
“儿啊,千万别犯傻。”老杰科老泪纵横,“想想你娘,想想你妹妹,她们在城里等着你回去,过好日子。别给那些不把咱们当人的老爷卖命了!找机会,带着信得过的兄弟,跑!或者等打起来,往地上一趴,别真拼命!马修大人是好人,是明主!跟着他,有奔头!”
类似的话语,在营地的其他角落,通过那些同样出自铁岩城的底层的士兵之间开始传播。
“听说了吗?城里现在不一样了……”
“我二舅告诉我,城里所有人都能吃得起粮食,吃得起盐!”
“新的执政厅推崇人人平等,给我们底层人状告贵族的权力,我邻居家那个被沃顿老爷逼死的闺女,她父母拿到了赔偿,城内的那些犯下罪孽的贵族也都被公开处决……”
“马修大人说我们只要放下武器投降,进城后还可以继续当兵,军饷是以前的两倍。”
“我媳妇和孩子还在城里,如果是真的,我就算死了也放心了。”
“为什么要死,咱们等开战后趁乱逃走,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就这样,在战争即将打响前,克雷斯家族的军队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倒戈。
虽然很多人因为对克雷斯家族的畏惧,不敢贸然叛变,但某种念头却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内心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军心从最初的破城回家,赶走侵略者马修男爵,变成了投降、叛逃回家,拥护马修男爵。
而一些胆大心细的士兵,已经开始密谋稍后开战后,如何保全自己,如何逃离战场,如何投奔铁岩城。
就在这时,集合号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