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首都的德里集会结束之后的当晚和第二天，德里市区的各大报纸就铺天盖地地印出来了。
《印度时报》的头版标题是粗体的大字：“尼赫鲁总理宣示：清除入侵者，捍卫国家尊严。”
报道把尼赫鲁的演讲全文刊登了出来，还用了一个加框的评论，说总理的讲话展现了印度“坚不可摧的民族意志”，说尼赫鲁有“拿破仑式的大胆规划”。
《印度快报》的标题更猛一些：“最后一支枪，最后一个人，印度的决心不容挑战。”
旁边配了一张尼赫鲁在台上演讲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有气势，尼赫鲁双手张开，背后是猎猎飘扬的国旗。
《国民先驱报》把麦克马洪线的地图印在了头版上，用醒目的箭头标出了印度方面的领土诉求。
地图上用红线圈出“被占领”的区域，红圈以北的达旺方向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和感叹号。配文说：“这块土地从法理上说属于印度，现在该把它拿回来了。”
好几家报纸在第二版或者第三版的位置发表了好战的评论文章。
有个退役将军在报上写了评论文章说，印度军队将以一场“辉煌的胜利”向世界证明，印度的军靴已经能够踏到拉萨的大街上。
他还煞有介事地分析了中国军队在藏南地区的部署情况，说中国人在藏南“兵力薄弱、补给困难、士气低下”，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印度军队的凌厉攻势。
那篇文章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中国人除了抗议什么都做不了。这就是我们等待了十年的最佳机会。”
另一家报纸更夸张，整整一个版面都在登“前进政策”的成绩单。
密密麻麻的列表里一一列出了印度在边境线上新设的哨所数量和位置、部队调动的规模和路线、空军运输机架次和吨位，把“前进政策”取得的阶段性成果当作战绩来炫耀。
有一篇文章是这么写的：“从克节朗到拉达克，印度军队正在用一种积极主动的方式塑造边境的态势。
我们不再被动地回应中国的挑衅，而是主动地在每一个有争议的角落建立起事实上的军事存在。
这是战略上的革命性变化，标志着印度已经从一个被动的、防御性的国家，转变为一个主动的、进攻性的地区性大国。”
一家报纸甚至直接引用了尼赫鲁身边“高级消息人士”的说法，断言中国军队缺乏在高原地区进行现代战争的作战意志。
说中国军队的士气已经被国内的经济困难拖垮了，说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已经被“前进政策”切断了，说他们只能在哨所里缩着头瑟瑟发抖。
文章的末尾说，中国的外交官在日内瓦的走廊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四处求人出面调停这场“必败无疑的冲突”。
这话当然是编出来的，但登在报纸上跟真事似的，看起来煞有其事。
媒体狂热地渲染印度军队的“绝对优势”和尼赫鲁“拿破仑式的魄力”这两大主题。
配上那些精心挑选过的大幅照片和漫画，他们把这场本来没有必要的军事冒险描绘成了印度崛起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步。
……
西藏，拉萨，西藏军区指挥部。
张国华把从中央转过来的那叠电报纸重重地摔在桌上：“老谭，你看看吧。
尼赫鲁在德里下令了，把咱们的边防部队叫做入侵者，说是要全部清除掉。”
谭冠三接过电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电报是从总参转发过来的，内容是一位驻外武官从英文报纸上翻译过来的新闻摘译。
尼赫鲁讲话的全文刊载在新德里各大报纸的头版上，措辞狂妄得让人看了血压都往上飙。
谭冠三看完了把电报放在桌上，摇了摇头，叹了一大口气：“尼赫鲁这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我们这几年一直在跟他们谈，从外交部谈到日内瓦，从日内瓦谈到昆明，从万隆会议谈到联合国大会，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好话说了几千上万句，诚意表达了一次又一次，他们偏偏什么都不听。”
张国华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面：“不仅要清除掉我们，还要用军事力量来对付我们。
哼，夜郎自大！”
谭冠三翻了翻桌上的材料，抬起头来补充道：“前几天，印度还叫嚣什么来着？
说什么要同中国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支枪。”
张国华转过身来：“那不是叫嚣，那是宣战。”
谭冠三沉默了几秒。
张国华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克节朗河谷那一块，声音不大：“去年他们就开始往扯冬那边不停地建据点。
我们的巡逻队到哪里，他们的哨所就跟到哪里。
我们的哨兵多走一步，他们也多走一步，像是在故意试探我们的反应底线。
两个月前，他们的部队越过麦克马洪线进入扯冬地区，我们的巡逻队发现了之后上去交涉。
他们不但不退，还端起了枪。”
谭冠三想起一件事，翻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9月的事。
当时我们的巡逻队在克节朗河以南的扯果布、卡龙一带碰上了他们的一个连规模的部队。
他们早就把哨所建在了我们的传统巡逻路线上面，铁丝网和战壕都拉好了。”
张国华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谭冠三继续说：“我们的边防部队按照指示上前交涉，声明这是我们的土地，要求他们立即撤出。
他们的指挥官不但不听，还命令士兵端枪瞄准。
双方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枪口对着枪口，刺刀对着刺刀。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部队开枪打死打伤了好几个我们的人。。
这笔血债我们还没跟他们算，他们倒是先动起手了。”
张国华一拳砸在桌上：“这帮混蛋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们一让再让、一忍再忍，是为了和平和稳定。
可他们呢？现在反倒觉得咱们是软柿子好捏是吧？
周总理亲自飞到德里跟尼赫鲁谈，我们的外交官在日内瓦跟他们谈，在万隆会议上跟他们谈，什么场合都谈过了。
他们呢？
非但不谈，还把部队往前线派，把哨所往前推，把我们的克制当成了软弱！”
谭冠三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张司令员，这是前线刚报过来的情况，你看看。
印军的小股部队在这几天夜里陆续过了麦克马洪线，渗透到了克节朗河谷以北的区域。
人数不多，每一次都是连排级规模，选在月黑风高的夜里偷偷摸摸地摸过来，走大路和小路穿插。
他们一来就占要道、抢制高点、构筑简易工事，把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都架起来了。
而且这不是东段一个方向的事，西段那边也不太平。
印军在阿克赛钦方向也在搞同样的动作，他们利用夜间和凌晨的能见度不好这种天时条件偷偷摸摸地设点。
新疆军区报告说在天文点、红山头那一带也发现了多处印军新建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