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登山外,英美联合指挥部内
迪安双眸中带着怒火:“考德准将,我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在种子山战斗最关键的时刻,你的二十七旅会擅自撤离阵地?
你知道这导致什么后果吗?”
考德旅长迎上迪安的目光,毫不退让:“后果?
迪安将军,我更想知道,你们承诺的援军在哪里?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清晨,我的旅在种子山侧翼承受了中国军队至少两个精锐支队的猛攻!
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
而你们呢?
你们在哪里?”
基恩皱着眉头插话:“我们正在追击钢七总队主力,这是更高优先级的任务!”
考德冷哼一声:“更高优先级?
所以我的士兵就该被当成吸引火力的炮灰,等着被中国人吃掉?
当我的参谋向我报告,说你们的主力不是来增援种子山,而是去追一支中国装甲部队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和我的士兵被出卖了!
被当成弃子,好让你们去抢功劳——围歼钢七总队,活捉伍万里,多大的战功啊!
至于二十七旅会不会被打光,根本不在你们的考虑范围内!”
迪安猛地拍桌,指着作战地图:“这是污蔑!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们必须做出最有利于全局的决策!
如果当时你的二十七旅能再坚持两小时,哪怕一小时!
等我们击溃钢七总队主力回援,种子山的战局就会完全不同!
二十四团、二十五团不会被打垮,我们现在也不会陷入这种要被内外夹击的鬼局面!”
地图上清晰地显示着态势:小白登山被蓝色包围圈环绕,代表迪安、基恩和考德残存的部队。
而在更外围,红色箭头从三个方向指向蓝色圈。
那是刚刚结束种子山战斗、已经完成向小白登山靠拢的63军主力,以及钢七总队的火力、突击支队。
这时,美二十四师参谋长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他看了看三位指挥官的脸色,谨慎地开口:
“将军们,大敌当前,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我建议……先看看这个。”
他将电报递到迪安面前。
迪安接过,快速扫视,脸色更加阴沉。
基恩和考德凑过来看。
电报是东京总部转发的华盛顿密令,内容简洁但分量沉重:“与中方非正式接触未获预期成果。
现授权前线指挥官,对小白登山之敌采取坚决行动。
务必展示力量,予敌震撼。
如条件允许,可寻求全歼该股敌军。”
二十四师参谋长补充道:“翻译过来就是……谈判没成功,上面要我们打,而且要打得狠。
就算全歼伍万里的部队,也在授权范围内。”
迪安将电报扔在桌上,苦笑道:“打?
怎么打?
现在不是我们围不围得住伍万里的问题,是我们自己也被围了!”
基恩盯着地图,手指在外围红圈和内部蓝圈之间比划:“如果我们集中全力强攻小白登山,外围的中国军队肯定会趁机猛攻我们的后背。
到时候腹背受敌,就算能打下小白登山,我们也得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被反包围吃掉。”
考德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既执行命令,又想办法脱离这个危险局面呢?”
迪安和基恩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基恩问道。
考德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小白登山:“上面的命令是采取坚决行动,展示力量。
没说我们必须死磕到底,也没说我们必须打赢,虽然电报里希望我们全歼敌军。
我们可以组织一次总攻。
声势要大,要让上面知道我们执行了命令。
但实际投入的兵力……不必太多。”
迪安眯起眼睛:“你是说……佯攻?”
考德摇头:“不完全是。
是真打,但要控制规模。
比如,我们三个单位各抽一个营,组成一个混编团,对小白登山发起进攻。
这样既执行了命令,又保留了主力。”
基恩立刻明白了:“然后呢?”
考德压低声音:“然后,当这个混编团进攻时,外围的中国军队肯定会坐不住。
他们会认为这是我们全面总攻的开始,必然会脱离阵地,向我们后方压过来,企图解小白登山之围。”
迪安眼睛亮了:“这时候,我们呼叫空军和炮兵,对外围的中国军队进行轰炸和炮击!
同时,主力以装甲部队为前锋,全力向东南方向突围!”
考德点头:“对!
战报可以这样写:我军按命令对小白登山之敌发动总攻,然外围中国军队大举来援,企图内外夹击。
我军浴血奋战,予敌重创后,因寡不敌众,被迫突围转进。”
基恩摸着下巴:“既执行了命令,又避免了全军覆没的风险……
甚至,如果操作得好,还能给外围中国军队造成不小伤亡。
上面看了战报,也说不出什么。
我们确实进攻了,确实给敌人造成了震撼。
只是敌人太多,我们才无奈撤退。”
迪安和基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同。
迪安一锤定音:“就这么办!
传令二十四师、二十五师、英二十七旅,各抽调一个精锐营,组成混编攻击团,向小白登山发起进攻,要打出声势!”
“是!”
美二十四师参谋长立正,又问:“那主力的突围准备?”
基恩接话:“同时进行!
命令二十六团、二十七团、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以及二十七旅剩余部队,立刻收拢,检查装备车辆。
所有能动的坦克、装甲车集中到东南方向。炮兵调整射界,准备对外围可能出现的中国军队进行拦阻射击。
空军联络官,申请最大规模的空中支援,重点轰炸外围区域!”
考德补充:“告诉各部队,突围信号是混编团与敌接战后,外围出现中国军队大规模调动时。
不要恋战,不要回头,跟着装甲车冲出去!”
“明白!”
美二十四师参谋长闻言,当即应下。
指挥部里顿时忙碌起来,电台声、传令兵的奔跑声、军官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
小白登山,一号坦克内
伍万里闭着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天眼地图。
地图上,代表敌军的蓝色光点正在重新分布。
大量光点向东南方向收缩、聚集,显然是在整理队形。
但与此同时,一支约莫一个团的蓝色部队,正从敌阵中分离出来,朝着小白登山方向移动。
“不对……”
伍万里皱眉。
与此同时,史前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总队长,观察哨报告。
敌军有部队正在向我方前沿运动,规模大约一个团。”
伍万里再次看向天眼地图,思考了几秒,忽然明白了:“试探性进攻?
不对……这是要做样子。”
“做样子?”
刘汉青不解。
伍万里冷笑:“我猜是上面命令他们打,他们不敢不打。
但又怕全力进攻时被外围的六十三军捅后背,所以弄个混编团来佯攻。
既执行了命令,又保存了主力。
打得好算盘。”
此时,平河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插进来:“总队长,那我们是守还是……”
伍万里眼神一厉:“传我命令:装甲警卫营所有坦克、装甲车,做好出击准备。
侦查支队,向两翼渗透,切断这支混编团和敌主力的联系。
等他们进入有效射程,我们反冲锋!”
史前有些惊讶:“反冲锋?不依托工事防守吗?”
伍万里摇头:“防守太被动。
他们人不多,我们一口吃掉!
吃掉这支混编团,敌人的总攻就成了笑话。而且傅军长他们看到我们这边打起来,肯定会压上来。
到时候敌军主力如果真突围,我们还能从侧翼咬他们一口。”
“明白!”
平河当即应答到。
没多久,命令迅速传达。
十八辆潘兴坦克的引擎重新轰鸣,炮塔缓缓转动。
七辆M3半履带车上的重机枪手拉动了枪栓。
三百名装甲警卫营的战士检查着手中的加兰德和勃朗宁自动步枪。
平河率领的两千侦查支队精锐向两侧的山石、沟壑中散开。
………………………………
卡尔森中校站在一辆吉普车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寂静的小白登山。
他是美二十四师的老军官,从诺曼底打到朝鲜,经验丰富。
接到这个指挥混编团进攻的任务时,他就知道这是送死的活儿。
三个营,分别来自三个不同单位,语言、习惯、默契都谈不上。
二十四师的那个营还算听指挥,二十五师的那个营明显士气低落,英军那个营的英军少校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
“中校,距离敌前沿约八百米。”
通讯兵报告。
卡尔森叹了口气:“命令各部,展开散兵线。
坦克在前,步兵跟上。
迫击炮阵地就地建立,进行火力准备。
记住——声势要大,但别冲得太靠前。
听到撤退命令,立刻后转,不许恋战!”
“是!”
命令下达,混编团开始行动。
五辆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地开上缓坡,后面跟着稀稀拉拉的散兵线。
美军士兵猫着腰,枪口指向前方。英军士兵则更散乱些,不少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迫击炮率先开火。
“嗵!嗵嗵!”
几十发60mm、81mm迫击炮弹飞向小白登山前沿阵地,炸起一团团烟尘。
紧接着,重机枪开始嘶吼,子弹泼水般扫向山头。
“前进!”
卡尔森对着步话机吼道。
散兵线开始向前蠕动。
伍万里透过潜望镜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五十米!
“汉青,正前方那辆谢尔曼,穿甲弹!”
伍万里下令。
“目标锁定!”
刘汉青双手稳稳操作着火炮方向机。
“放!”
“轰!”
一号坦克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火焰。
穿甲弹几乎笔直地命中那辆谢尔曼的正面装甲。
“铛——轰!”
谢尔曼的炮塔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一仰,正面出现一个狰狞的凹陷。
虽然没有穿透,但里面的乘员显然被震得七荤八素,坦克顿时停在原地。
这一炮像是发令枪。
十八辆潘兴坦克同时开火!
“轰!轰!轰!”
高爆弹、穿甲弹呼啸着砸向混编团的坦克和步兵线。
一辆英军的克伦威尔坦克被穿甲弹从侧面击穿,弹药殉爆,整个炮塔被掀飞。
“装甲警卫营,冲锋!”
史前在无线电里大吼。
十八辆潘兴坦克引擎咆哮,沉重的履带碾过冻土,从隐蔽处冲了出来!
它们排成楔形阵,像一把铁锤砸向混编团!
七辆M3半履带车紧随其后,车顶的12.7mm重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在敌军散兵线中犁出一道道血沟。
卡尔森在吉普车上看得真切,心脏骤缩:“该死!中国人反击了!
撤退!交替掩护撤退!”
但已经晚了。
平河的侦查支队从两翼包抄过来。
两千名装备精良、擅长近战和穿插的老兵,像两把钳子狠狠夹向混编团的侧后。
狙击手专打军官和机枪手。
一个英军少尉刚举起手枪想组织抵抗,就被爆头倒下。
冲锋枪手三人一组,利用地形快速接近,抵近扫射。
勃朗宁自动步枪手占据制高点,进行火力压制。
混编团瞬间陷入混乱。
“不要乱!建立防线!机枪……”
一个美军上尉刚喊到一半,就被侧翼射来的子弹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地。
五辆谢尔曼坦克试图调转炮口还击,但面对数量占优、火力更强的潘兴坦克,完全处于下风。
又一辆谢尔曼被击中履带,瘫在原地。
剩下的三辆见势不妙,开始倒车。
伍万里在一号坦克内冷冷道:“想跑?
史前,带两辆坦克绕过去,截住他们后路!”
“明白!”
两辆潘兴从侧翼迂回,堵住了混编团撤退的主要通道。
卡尔森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中国坦克和步兵,知道完了。
他抓起步话机,声音嘶哑:“指挥部!
混编团遭敌猛烈反击!
损失惨重!
请求……请求支援!”
但耳机里只有电流声。
他回头望去,远处的主力气群,已经开始向东南方向移动了。
卡尔森咬牙,拔出配枪:“我就知道……
各自突围!
能跑几个跑几个!”
但溃败一旦开始,就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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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登山方向的炮声和枪声传来时,傅崇碧正站在临时指挥所前,举着望远镜。
杜瑜华参谋长快步走来:“打起来了!
军长,听动静不小,伍总队长那边压力肯定很大!”
龙道权政委也神色凝重:“敌军这是要拼命了。
我们必须立刻进攻,牵制住敌军主力,给伍万里减轻压力!”
傅崇碧点头,抓起电话:“命令:187师、188师、189师,全线进攻!
目标——敌军东南方向主阵地!
余从戎支队长、高大兴支队长,你们的两支精锐作为前锋,给我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是!”
命令下达,63军加上火力支队、突击支队朝着英美联军的主阵地压了过去!
战士们从隐蔽处跃出,以连排为单位,在军官的带领下冲向敌军防线。
余从戎亲自抱着一挺轻机枪,冲在火力支队最前面:“同志们!
伍总队长在山上等着咱们!
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