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死寂的环形阵地。
“杀!”
平河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嘶声怒吼。
“杀——!”
幸存的近百名中国志愿军战士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各个掩体后跃出!
他们手中没有子弹,只有雪亮的刺刀、沉重的工兵锹、棱角分明的石头,以及最后几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面对下方如狼似虎扑上来的美军精锐,他们没有一丝退缩,眼神中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
“嗤嗤嗤……”
一颗颗手榴弹尾部喷出白烟。
“投!”
平河用尽全力将手榴弹甩向冲得最近的一群美军!
战士们也纷纷将手中最后的手榴弹投掷出去!
“轰!”
“轰!”
“轰隆!”
……
大量手榴弹在冲锋的美军队伍中猛烈炸开!
火光迸现,弹片横飞,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美军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美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平河以及一众战士都上好了刺刀,准备好了最后的反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剧烈震动。
平河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投向峡谷入口方向。
视野尽头,钢铁的洪流撕裂了弥漫的烟尘,碾压着碎石与断木,汹涌而来!
一面被硝烟熏染却依旧猎猎作响的钢七总队战旗,高擎在打头那辆M26重型坦克上!
这辆一号坦克一马当先,无畏地冲在最前方中央。
它的后方、左翼、右翼,整整二十辆美制坦克与九辆装甲车,排出严整而极具压迫力的进攻阵型。
钢铁履带碾过山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坦克群周围,史前率领着几百名精悍战士,在坦克碾出的安全通道中跃进,目光扫视着两侧可能的威胁。
再往后,便是余从戎指挥的火力支援支队和高大兴统率的突击突击支队,各四千名装备精良的志愿军精锐。
他们手持清一色的美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而肃杀地推进!
一号坦克内
伍万里稳稳地站在车长位,身体随着坦克的颠簸而轻微起伏,双眼却紧紧闭合。
脑海深处,三维天眼地图正瞬息万变地展开。
附近的山川、沟壑、岩石、树林纤毫毕现,仿佛整个战场被无形的巨手托到了高空。
他意念微动,视角急速拉近、俯瞰、旋转——锁定!
山坡上密密麻麻代表美军士兵的红色光点正快速聚集,形成数个攻击波次。
其前沿距离平河坚守的山顶环形阵地前沿,已不足百米!
后方数个美军迫击炮阵地正在展开,炮口微调,直指山顶!
伍万里猛地睁开眼,对着无线电设备大吼:“雷公!雷公!
坐标:峡谷东坡,方位角012,凹地灌木线!
敌攻击集群及迫击炮阵地!
高爆榴弹,延时引信,急速射!覆盖!覆盖!!”
……
与此同时,炮兵支队阵地上
支队长雷公半蹲在一门105榴炮的厚重防盾后,布满老茧的双手紧握着送话器。
当伍万里的坐标指令通过无线电波撞入耳中,雷公当即站起来:“各炮位听令!
目标:东坡凹地灌木线!
方位洞幺两,距离幺勾百米!
全营集火!高爆榴弹!延时引信!
急速射——放!”
“预备——放!!”
各炮位炮长的嘶吼几乎同时炸响,如同滚过阵地的惊雷。
下一刻,大地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榴弹炮群的炮口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火焰,瞬间映红了半边阴沉的天空!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死亡风暴!
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的暗红色弹丸,带着尖啸精准地扑向峡谷东坡那片平缓的凹地和灌木丛!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如同滚烫的铁锤,狠狠砸在美军预备发起最后冲锋的集结地域!
高爆榴弹触地瞬间炸开的巨大火球,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密集如雨的锋利破片,横扫方圆数十米!
冲在最前面的美军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狂风中的麦秆般被成片撕碎、掀飞!
浓烟烈火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灌木丛和迫击炮阵地的轮廓。
延时引信让炮弹钻入松软的泥土下才猛烈爆炸。
沉闷的巨响中,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一个个深达数米的弹坑被炸开。
泥土、碎石、连同人体的残肢断臂被高高抛上半空,再混着腥热的血雨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发起步炮协同冲击的美军攻击梯队,眨眼间被这片炮火淹没!
山坡下,美军指挥所前
艾伦听见炮声猛地举起望远镜一看,瞬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片代表自己精锐突击力量的凹地和灌木线区域,瞬间被爆炸火光覆盖!
火光映红了他的双眸,也映红了他瞬间失血的脸。
望远镜在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剧烈颤抖起来。
“上帝啊!哪里来的炮击?!哪来的!!”
艾伦嘶声咆哮,唾沫星子喷溅在冰冷的望远镜镜片上。
他疯狂地转动镜筒,循着炮弹飞来的方向急速搜索。
下一刻,他的动作像被冻僵般彻底凝固了。
望远镜的十字线死死地钉在了峡谷入口那面迎风狂舞、如同烧红烙铁般刺眼的战旗上!
旗帜上,是一排遒劲有力的汉字——“中国人民志愿军钢七总队”
艾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暴怒:“钢七总队……是钢七总队!伍万里!!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情报!该死的情报!!”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汉江防线总指挥部被钢七总队从后方精准突袭、瞬间瓦解的可怕景象,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索尔少将那份充满绝望的控诉电文内容闪电般掠过脑海。
他知道,再迟疑一秒,自己和这支“铁锤”部队的下场,绝不会比索尔更好!
艾伦像猛地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同样被惊呆的参谋们疯狂嘶吼:“撤退!立即撤退!!
放弃攻山,立刻撤退!”
很快,艾伦少将的命令便下达到美军各部。
正在攻山的美军顿时如同潮水般退到山脚,然后上车后便朝着汉城方向仓皇逃窜。
伍万里率军追击了一阵后便撤了回来,然后带着军中骨干焦急的上了山顶。
……
山顶处
伍万里、刘汉青、高大兴、余从戎、史前,所有钢七总队的主要指挥员,目光扫过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阵地。
每一寸焦土都印刻着惨烈搏杀的痕迹。
扭曲变形的枪支、碎裂的钢盔、染血的绷带碎片、滚落满地闪着冷光的黄铜弹壳,无声诉说着刚结束的鏖战。
几十名幸存的中国志愿军战士,在平河的带领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挺直了几乎要散架的身躯。
他们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炮火撕裂成褴褛的布条,凝固的暗褐色血迹覆盖了大片区域。
“报告总队长!报告政委!
钢七总队侦查支队支队长平河率率幸存的同志们,完成阻击迟滞任务!
未辜负总队长、上级首长期待!
美军部队主力已被死死拖在秃鹫峡超过三十小时!
请……请指示!”
平河的声音在最后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那是对牺牲战友的悲伤,也是对终于等到援兵、完成使命的百感交集。
话音落下,整个山顶阵地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只有山风呜咽着卷过残破的工事。
伍万里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通红。
他猛地一步上前,有力的双手紧紧扶住平河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你们挡住了美军最锋利的刀尖!
为东线主力全歼汉江之敌,为舰队扭转黄海战局,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你们是钢七总队的骄傲!是祖国的英雄!
卫生员!卫生员!
快!把最好的药都拿出来!
磺胺粉!吗啡针!绷带!有多少用多少!
不惜代价!给我把同志们的伤治好!快!”
伍万里说到一半,扭头对着正从坦克和装甲车旁列队跑来的医疗分队嘶吼道。
钢七总队的医疗队,得益于缴获的美军物资,装备远比一般部队精良。
听到命令,十几名经验丰富的卫生员背着沉重的白色十字药箱,迅速冲入环形阵地。
他们动作麻利又极其轻柔地开始处理伤员,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痂和泥土黏连的破烂军装,用干净的纱布蘸着珍贵的消毒水清洗深可见骨的伤口。
大把大把的白色磺胺粉被毫不吝啬地撒在战士的创面上,再用崭新的绷带仔细包扎。
重伤员被迅速抬上担架,注射了宝贵的吗啡以缓解剧痛。
整个救治过程高效而有序,每一份药品的使用都显示出对这支功勋卓著的阻击部队毫不保留的优待与敬意。
平河被两名卫生员搀扶着坐下,他拒绝了立刻注射吗啡,咬着牙忍受着卫生员处理他肩背处嵌入弹片的伤口。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伍万里,仿佛在确认这一切并非绝境中的幻觉。
就在医疗救治紧张进行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一名年轻的中国志愿军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到伍万里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报告总队长!志司急电!陈首长亲自口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伍万里抬手回礼,没有丝毫犹豫:“念!”
那名通讯员挺直胸膛,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电报纸,展开,用清晰而激昂的语调大声宣读:
“致东线突击集团李云龙、钢七总队伍万里并全体指战员,及海军萧振华首长并全体舰队官兵:
一、欣悉你部以钢七总队为锋镝,于汉江战场创奇功!
伍万里临机决断,以朝鲜溃兵佯攻东段诱敌,亲率主力直捣中央结合部。
更以回马枪之势,闪击敌汉江防线总指挥部,摧其首脑、夺其美军第三十七野战炮兵团核心阵地,致美韩军防线土崩瓦解!
此战术之奇、胆魄之壮、战果之巨,实为典范!
二、海军萧振华部,于黄海海域以弱抗强,血战美太平洋舰队舰载机群!
舰队官兵舍生忘死,以舰载机及血肉之躯筑长空壁垒,力阻敌机群扑向汉江战场。
并且配合陆基空军终歼敌空中精锐,护我陆战将士周全,功在全局!
三、李云龙统揽东线突击集团,当机立断发起总攻,与钢七总队奇袭遥相呼应,终破汉江天堑!
此役,海陆空协同如臂使指,正奇相生,尽显我志愿军铁血智勇!
特此通令嘉奖!
望你部勿骄勿躁,乘此大捷之威,再接再厉!
现命:李云龙、伍万里率东线突击集团及钢七总队,务必于三日内,克复汉城!
切断敌退路,奠定胜局!
全军将士,当以你等为楷模,奋勇歼敌!
中国人民志愿军指挥部
即日”
嘉奖电念完,山顶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沉的欢呼!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铁水,浇铸进这些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战士心中。
平河和他身边幸存的中国志愿军战士们眼中瞬间溢满了泪水。
那是一种超越生死、付出得到最高认可的激动与自豪!
他们用血肉之躯换来的时间,没有白费!
那名通讯员并未停下,深吸一口气,继续报告:“总队长!志司同时下达最新作战命令!
鉴于我军后勤已至极限,粮食、炮弹、汽油等物资极度匮乏,难以支撑大规模、长时间的消耗作战。
要求我钢七总队,立即配合东线突击集团李云龙首长所部,务必于三天之内,攻克汉城!
彻底切断敌军西线主力退路!为全局胜利奠定基础!”
“三天……拿下汉城?”
刘汉青眉头瞬间拧紧,目光投向山下绵延的敌军阵地和远方汉城模糊的轮廓。
汉城,联合国军经营多时的核心堡垒,城防坚固,守备森严。
通讯员肯定地点头:“对!三天!
志司首长强调,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西线我主力正承受巨大压力,后勤线随时可能断裂!”
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在刚刚因嘉奖而振奋的气氛上。
三天攻克一座重兵防守的核心城市,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巨大的压力感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员。
然而,就在这片凝重的沉默中,一个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总队长!带上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是平河!
他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摇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平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带上我们侦查支队剩下的同志!
我们……还能打!
就算扛炮弹!搬物资!给我们一支枪,守住侧翼也行!”
他身后的几十名战士,无论伤势轻重,此刻都努力挺直了腰杆,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他们刚刚从地狱爬出来,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投入战斗!
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辅助任务,只要能跟上主力,能为攻克汉城出一份力,就绝不退缩!
伍万里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几十张写满疲惫、伤痛却无比坚毅的面孔。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让这些刚刚经历血战、减员超过九成的残部再上战场,哪怕是辅助任务,也太过残酷。
他们需要的是休整,是治疗!
然而,平河眼中那份近乎燃烧的恳求,那几十双不肯低垂下去的眼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推力。
汉城外围防御阵地和据点星罗棋布,攻克它们需要大量的兵力展开清剿、火力支援和物资转运。
每一份力量都无比珍贵。
伍万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辅助工作……
好!我同意!
但你们必须听从指挥!
首要任务是养伤!
最多加些抬担架、运弹药、看守物资的任务!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投入一线战斗!
这是命令,听清楚没有?!”
“是!总队长!
坚决服从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平河猛地挺直身体,牵动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回答得斩钉截铁。
“保证完成任务!”
几十个嘶哑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虽不洪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伍万里不再犹豫,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杀伐决断的总队长。
他猛地转身,面向环绕在山顶的所有钢七总队指战员:“同志们!
志司命令,三天之内,拿下汉城!”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拿下汉城!”
“拿下汉城!!”
伍万里猛地一挥手,压下震天的吼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下达了更具体的战斗指令:“三天拿下汉城,外围阵地和据点就必须一天扫平,为总攻打开通道!
钢七总队全体都有,目标——汉城,全速前进!出击!”
说着,伍万里的手臂如同战刀般狠狠劈向汉城方向。
命令既下,钢铁洪流瞬间启动。
坦克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履带碾过碎石,卷起漫天烟尘。
装甲车、运兵卡车紧随其后。
就这样,钢七总队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汉城方向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