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峡，侦查支队阵地上
平河靠在冰冷的岩石后，耳朵里灌满了山下美军装甲车的引擎声和三角洲特战队员的呼喝。
他身边原本两三千人的钢七总队侦查支队，此刻还能紧握钢枪的，只剩三百余。
此时山上每一名中国志愿军战士的眼神都钉在下方大量美军攻山的身影上。
“支队长，三点钟方向，石堆后面，两挺M2重机枪！”
一名中国志愿军观察哨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音。
平河没应声，只是缓缓探出半张脸，手中狙击步枪枪管悄然从石缝间伸出。
山下，那两处精心构筑的美军机枪巢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
子弹狠狠抽打在志愿军战士藏身的岩石上，碎石和火星四溅。
几个中国志愿军战士试图转移位置到一半就被瞬间被打倒。
平河屏住呼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准星里那个戴着钢盔的美军机枪手侧影。
山风掠过枪管，带来一丝凉意。手指轻轻扣下扳机。
“砰！”
清脆的枪响在山谷激烈的枪炮交响中并不突出。
但石堆后正猛烈扫射的美军机枪手钢盔猛地向后一扬，重重撞在沙袋上，瞬间瘫软。
与此同时，一挺美军重机枪喷吐的火舌戛然而止。
旁边的美军副射手惊愕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挺沉重的机枪。
几乎是同时，平河的枪口微不可察地移动了半寸。
“砰！”
那名美军副射手的动作凝固了，身体晃了晃，扑倒在机枪旁。
“打得好！支队长！”
一个年轻的志愿军战士忍不住低吼，声音里带着兴奋。
平河面无表情，迅速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清脆地跳落在脚边。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寻找着下一个最具威胁的目标。
九点钟方向，一队美军步兵正借助几块巨石的掩护，试图架设迫击炮。
他稳稳地托枪，瞄准镜牢牢套住那个弯腰指挥的美军士官。
“砰！”
那名美军士官应声栽倒。
旁边一个士兵刚抱起炮弹，平河的子弹已追魂索命般赶到。
“砰！”
又一个美军身影倒下。
弹无虚发！
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带走一名威胁巨大的美军火力点指挥官或关键射手。
山下美军进攻的节奏肉眼可见地被打乱，压制火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侦查支队的战士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各种武器猛烈开火。
大量手榴弹被砸下去，暂时将涌上来的美军又压退了几十米。
山坡上再次铺满了呻吟的美军伤员和美械武器。
然而，这种致命的精准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所有美军的怒火。
山腰处，一个美军军官气急败坏地指着平河藏身的方向嘶吼：“狙击手！是那个该死的中国狙击手！
迫击炮！给我覆盖那个该死的石缝！
火箭筒！炸掉它！”
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空气！
数枚60毫米迫击炮弹带着死神的狞笑，精准地砸向平河藏身的那片区域。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石如同暴雨般迸射。
紧接着，几发巴祖卡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狠狠撞在平河附近的岩石上，炸开更大的火球和烟尘。
霎时间，仿佛整个山脊都在颤抖。
“支队长！”
距离平河最近的几个战士不顾一切地从各自的掩体探身，手中的汤姆森冲锋枪和M1卡宾枪对着下方疯狂扫射。
他们试图压制美军，为平河争取哪怕几秒钟的时间。
浓烟和尘土中，一个身影猛地从被炸塌了半边的石缝里滚了出来，正是平河。
他身上的棉军服被撕开几道口子，脸上全是黑灰，依然死死抓着那支沾满泥土的狙击步枪。
“快！掩护支队长撤！”
一个满脸是血的排长嘶喊着冲过来，和另一个战士一左一右架起平河。
他们猫着腰，在战友们拼死构筑的火力掩护下，跌跌撞撞地向山顶最后一道相对完整的环形工事撤去。
子弹“嗖嗖”地从他们身边掠过，打在石头上溅起点点火星。
身后，美军密集的火力再次覆盖了他们刚才的藏身点，那片区域彻底化为一片火海焦土。
山顶的环形阵地，是用炸碎的岩石和匆匆挖掘的浅坑堆砌起来的，简陋得可怜。
三百多名中国志愿军战士挤在这里，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
弹药箱几乎全空了，手榴弹袋也瘪了下去。
平河被搀扶到一块相对完整的岩石后坐下，志愿军卫生员立刻撕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
简单的清创和包扎带来一阵剧痛，平河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一声没吭。
他推开卫生员要继续处理的手，挣扎着站起，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接过战士递来的另一支备用的步枪。
“省着点子弹！准备手榴弹！”
平河声音嘶哑的喊着，目光透过硝烟，死死盯着下方。
美军短暂的混乱已经平息，在军官的咆哮和督战队的枪口威逼下，更大规模的攻击浪潮再次涌了上来。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美军这次学乖了，不再密集冲锋，而是以散兵线配合火力小组，交替掩护，层层推进。
轻重机枪的火力点布置得更刁钻，炮弹也像长了眼睛，不断落在环形阵地周围，炸得碎石横飞，烟尘弥漫。
每一次爆炸都让阵地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稳住！放近了打！”
平河见状，大声喊道。
此时，美军越来越近，狰狞的面孔和枪口的寒光清晰可见。
“打！”
平河厉喝，同时扣动扳机。
一个冲在最前面、挥舞着手枪的少尉应声倒地。
紧接着，阵地上所有还能打响的武器同时开火！
勃朗宁机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缴获的加兰德步枪点射声此起彼伏，手榴弹带着战士们的怒吼飞下山坡。
冲在前面的美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下，依然疯狂地向上扑。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岩石后、弹坑里，到处是翻滚扭打的身影。
刺刀的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平河左臂无法用力，只能依靠岩石作为依托，用右手单手据枪，冷静地点射。
每一次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个试图靠近阵地核心的美军士兵倒下。
他成了阵地最后的定海神针，枪口所指，必有一名美军军官或机枪手毙命。
一个身材高大的美军三角洲士兵凭借矫健的身手，冒着弹雨突进到距离平河不到二十米的一个弹坑里，举起M3冲锋枪就要扫射。
平河几乎在对方冒头的同时就捕捉到了这个威胁，枪口闪电般甩过去。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旁边一个战士猛地将他扑倒。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飞过，打在后面的岩石上。
平河推开那个战士，再看过去，那三角洲队员已经被另一个方向飞来的手榴弹炸翻。
但刚才扑倒他的年轻战士，胸口绽开了几朵血花，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望着平河的方向。
平河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猛地探身，对着下方一个正在指挥小股部队冲击的美军上士连开两枪！
对方一头栽倒。
然而平河暴露的身体立刻引来数支步枪的攒射，子弹打得他身前的岩石火星乱溅，碎石崩在脸上生疼。
他不得不缩回掩体。
战斗残酷地持续着。
美军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退下，在更凶猛的火力掩护下，另一波又涌上来。
侦查支队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环形阵地不断被压缩。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硝烟彻底吞噬时，美军又一次猛攻被打退。
阵地上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伤者痛苦的呻吟。
平河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血迹斑斑。弹药彻底告罄！
步枪弹仓空荡荡，冲锋枪弹鼓瘪了，手榴弹袋彻底空了。
这些中国志愿军战士们默默地抽出刺刀、工兵锹，甚至捡起带血的石头，握在手中。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决绝。
平河默默地将刺刀卡上那支春田步枪的枪口，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沙哑地开口：“同志们，准备好。
下一轮，可能就是最后一战了。
我们是中国军人，中国军人绝不投降！
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周围的战士们闻言，仿佛大声应道。
…………………………
山下，铁锤混编部队临时指挥部内
艾伦少将举起的望远镜里，山顶那片小小的环形阵地如同一个顽固的毒疮，牢牢钉在那里。
他精心策划的多次猛攻，都被那该死的中国狙击手和那些不要命的士兵打退，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时间，现在每一分钟都无比珍贵！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里的麻烦，收拢部队向汉城靠拢。
“废物！
一群废物！
整整一天！
九千多人拿不下几百个残兵把守的山头！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艾伦猛地将望远镜摔在铺着地图的弹药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旁边的参谋们噤若寒蝉。
美军三角洲特战总队参谋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军，敌人占据地形优势。
而且……那个中国狙击手非常厉害，我们的基层军官和火力点损失很大。
士兵们的士气……”
艾伦粗暴地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士气？！
我不管什么士气！
我要的是结果！
让炮兵团所有105毫米榴弹炮给我拉上来！
抵近射击，给我轰！
把山顶给我犁平！”
三角洲特战总队参谋长闻言，脸色大变：“将军！抵近射击？太危险了！
我们的步兵就在半山腰，距离山顶阵地太近了！
炮弹落点稍有偏差……”
艾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五十米！步炮协同！
步兵推进到距离山顶五十米的位置，炮弹就砸在五十米外！
给我炸开一条路！
之前中国钢七总队就敢玩那么近步炮协同！
他们能做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
我们的炮兵训练难道比不过那些农民吗？！
没时间了，一秒钟都不能再浪费，快去传达命令！”
“将军！五十米……这……这几乎是自杀式协同！误伤的概率太高了！士兵们……”
美军参谋长还想争辩。
艾伦猛地拔出手枪，“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执行命令！上校！
再敢质疑我的命令，军法从事！
告诉他们，拿下山头，每人授勋！
拿不下，就给我死在上面，快去！”
看着艾伦充血的眼睛和桌上的手枪，美军参谋长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猛地一个立正：“是！将军！”
说完后，他便转身快步冲出指挥部，背影透着绝望。
很快，命令如同冰冷的寒流，迅速传遍了进攻部队。
美军基层军官们接到命令时，脸上无不露出难以置信和恐惧的神色。
五十米步炮协同？
若是配合不好就相当于让炮兵把炮弹砸在前排头顶上开路！
“该死的！他疯了吗？”
“五十米？一个不注意，炮弹破片都能把前排撕碎！”
“这他妈是送死！”
抱怨和咒骂在美军士兵中低低蔓延，但在督战队冰冷的枪口和严酷的军令下，没有人敢公开反抗。
美军炮兵阵地上一片忙碌，一门门沉重的榴弹炮被卡车牵引，沿着山路推进到距山脚不足千米的位置。
美军炮兵们紧张地计算着射击诸元，汗水浸透了军装。
他们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的炮击稍有差池，炸死的将是自己人。
山下的异动立刻被山顶的平河和战士们察觉。
望远镜里，看到美军火炮被推得如此之近。
再结合下方美军步兵在军官的驱赶下重新集结、散开向上，平河瞬间明白了敌人的意图。
“美国佬可能要玩激进的步炮协同了！把最后能响的家伙都准备好！
没有枪弹，就用刺刀！
没有手榴弹，就用石头！
等他们炮火一停，冲上来的时候……全体上刺刀！吹冲锋号！
跟他们拼了！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平河喊道。
“拼了！”
“列祖列宗在上，我狗蛋不孝了，但我不是孬种！”
“跟狗日的拼了！”
绝境中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悲壮的力量。
在场的中国志愿军战士纷纷抽出刺刀，咔咔地卡上枪口。
几个重伤员挣扎着坐起，把仅剩的几颗边区造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拉环套在手指上。
没有武器的人，紧紧攥住了工兵锹或棱角锋利的石块。
号手小吴紧紧握住了那支磨得发亮的军号，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只等那最后的时刻。
山下，美军的炮击开始了。
“预备——放！”
美军炮兵指挥官嘶哑的吼声在扩音器里响起。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成一片！
大地如同被无数巨锤疯狂捶打，剧烈地颤抖、呻吟！
橘红色的火球在距离山顶环形阵地前沿仅仅五十米左右的山坡上猛烈炸开！
浓黑的烟柱裹挟着致命的弹片、碎石和灼热的气浪，如同地狱的洪流，瞬间席卷了那片区域！
冲击波狠狠撞在环形阵地的岩石掩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山头掀翻。
刺鼻的硝烟和尘土呛得人无法呼吸，眼睛都难以睁开。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撕裂耳膜，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毁灭般的轰鸣。
炮击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这三分钟，对于山顶的志愿军战士来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们蜷缩在掩体里，紧紧捂住耳朵，承受着大地疯狂的震颤和空气的剧烈撕扯，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
每一次爆炸的红光都透过弥漫的烟尘，映亮他们脸上的坚毅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炮声骤停！
那瞬间的寂静，反而显得更加诡异和恐怖。
浓烟尚未散去，刺鼻的硝烟味中，山下传来了美军军官歇斯底里的嚎叫：“Go！Go！Go！”
“为了自由美利坚！冲！”
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和疯狂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下方五十米处的烟尘中猛然爆发！
美军最精锐的突击队打头，后面跟着潮水般的美军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山顶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们跃过被炮火犁得松软滚烫的土地，跨过战友或敌人的尸体，刺刀闪着寒光，直扑那片死寂的环形阵地！
艾伦少将站在指挥所前，举着望远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女神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