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221B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投出温暖跳动的光斑。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玻璃,与炉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房间里形成了一种舒适的半明半暗。
书桌上摊开着一堆羊皮纸、文件和几本翻开的书,最显眼的是一叠用打印机打印的纸条,整齐地铺在桌面上,每张纸条上都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福尔摩斯坐在书桌前,身体前倾,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放大镜,正专注地观察着那些纸条。放大镜的玻璃片在炉火下反射出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火光倒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赫敏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她盯着炉火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感:
“哈利的舞技真的很差,夏洛克。我是说,真的很差。刚才在地下教室里练习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个沙包跳舞——一个会自己移动、但完全不按节奏移动的沙包。”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继续用放大镜观察了几秒钟纸条上的某个细节,然后才侧过头,灰色的眼睛从放大镜上方看向赫敏。那眼神锐利而专注,但其中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玩味。
“如果我的观察没有问题,”福尔摩斯平静地说,“大约十三分钟前,你和哈利确实在一间空地下教室里练习跳舞。那间教室在平时用来堆放废弃的桌椅。你们练习了不低于二十分钟,期间哈利踩了你的脚至少五次——根据你左脚的疼痛程度和轻微跛行的姿势判断,可能还不止五次。”
赫敏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她确实觉得脚背还有些痛,但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你是怎么……”她开口,但随即明白了,“哦,对。观察。你总是观察。”
“观察是基础。”福尔摩斯放下放大镜,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手指在胸前交叉,“但回到你的问题上——哈利笨手笨脚是正常的,赫敏。你不能指望一个被德思礼夫妇以那种方式抚养长大的男孩,能在一夜之间无师自通地学会华尔兹或任何其他舞步。舞蹈需要身体记忆和节奏感,而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培养。”
赫敏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你说得对。我应该对他有更多耐心。而且……”她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我觉得哈利只是不擅长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移动。如果他能把找球手的敏捷发挥出来——你知道的,那种在空中急转、俯冲、闪避游走球的能力——那他肯定能在开场舞上表现得不错。至少不会踩肿我的脚。”
福尔摩斯微微点头,重新拿起放大镜,又开始观察那些铺开的纸条。放大镜在纸面上缓缓移动,从一行字移到另一行字,像在搜寻隐藏的宝藏。
“那么,”他头也不抬地问,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哈利和罗恩怎么没来?我以为你们三个总是形影不离。”
赫敏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恼怒。“哈利去帮罗恩参谋找舞伴的事情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罗恩实在太过分了。他只愿意找一个漂亮姑娘当舞伴,这是他的原话——但他又不愿意鼓起勇气对那些漂亮姑娘发起邀请。他一会儿说想邀请安吉丽娜·约翰逊,一会儿又说帕瓦蒂·佩蒂尔可能也不错,但每次走到人家面前,他就开始结巴、脸红,然后找个借口溜走。”
福尔摩斯笑了笑,但眼睛仍然盯着放大镜下的纸张。“青春期的尴尬。我依稀记得那种感觉——虽然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赫敏从扶手椅上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好奇地看着那些纸条。“这些是什么,福尔摩斯教授?看起来像是……一些打印文件?”
“正是。”福尔摩斯说,用放大镜点了点其中一张纸条,“莫里亚蒂用来传递信息的纸条。虽然这些纸条上的文字都是用打印机印刷出来的——没有手写痕迹,没有魔法墨水,没有显形咒语——但即使是打印出来的文字,也能提供线索。”
赫敏凑得更近些,仔细看着那些字母。纸条上的文字都很简短。每条信息都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就像是从某本间谍小说里撕下来的片段。
“打印机有什么特性?”赫敏问,她的好奇心被完全激发了,“我的意思是,打印机不就是把墨水印在纸上吗?每台打印机印出来的应该都一样吧?”
福尔摩斯摇摇头,否认了赫敏的说法。
“恰恰相反。每台打印机——即使是同一型号、同一批次生产的打印机——印刷出来的字母都有细微的差别。墨粉分布不均匀、滚筒轻微磨损、校准偏差……这些因素会导致某些字母的特定部位比其他部位更模糊,或者笔画的角度有微小差异。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对于专业人士来说,通过仔细甄别还是能发现线索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叠纸,这些是《预言家日报》、《巫师周刊》和其他几本魔法杂志的剪报。
“更重要的是,”他继续说,把剪报和纸条并排放在一起,“我相信巫师并没有制造很多台魔法打印机。魔法界对麻瓜技术的态度……你知道的,大部分巫师既不了解也不信任麻瓜的发明。所以如果莫里亚蒂在使用打印机,那台机器很可能来自一个有限的来源。”
赫敏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如果你能通过这些印刷字体找到相对应的打印机,就能找到打印机的主人——或者至少是使用打印机的人——然后莫里亚蒂的身份可能就浮出水面了!”
“理论上如此。”福尔摩斯谨慎地说,“但实践起来要复杂得多。首先,我需要一个足够大的样本库来比对。其次,即使找到了匹配的打印机,也可能只是找到了中间人,而不是莫里亚蒂本人。不过……”他用放大镜指向纸条上的一个小写字母r,“这是一个有趣的起点。”
赫敏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半天。在她看来,那个r和任何其他打印出来的r没什么两样——一个标准的罗马体小写字母,有一个弯曲的弧线和一条垂直的笔画。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她承认,有些沮丧,“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字母。”
福尔摩斯从剪报中找出一张《预言家日报》的页面,指着上面的一个小写r。“看这里。预言家日报使用的打印机,这个字母的弧线顶部有一个轻微的凹陷,像是印刷时墨粉不足。而《巫师周刊》的r,”他又翻出一页,“弧线更圆滑,但垂直笔画的下端有细微的分叉。”
他把放大镜递给赫敏。赫敏接过,俯身仔细观察。在放大镜的帮助下,她确实看到了那些微小的差异——预言家日报的r顶部确实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缺口,巫师周刊的r笔画末端也确实有分叉。然后她看向莫里亚蒂纸条上的r:这个字母的弧线很平滑,但垂直笔画在中间部位似乎比其他部位更粗一些,形成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鼓胀。
“我看到了。”赫敏兴奋地说,但随即皱起眉头,“但这还是太细微了。光凭这个……”
“所以我需要比对更多样本。”福尔摩斯接过放大镜,“而且我确信自己在某个地方见过类似的印刷字母——这种中间鼓胀的垂直笔画。但我那时候肯定没有留意,所以暂时还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的印刷品上出现过这样的小写字母‘r’。可能是某份报告、某本书、某个标签……记忆是个不可靠的仓库,有时你需要正确的线索才能打开正确的抽屉。”
赫敏感叹地摇摇头,坐回扶手椅上。“光靠一个字母‘r’来寻找莫里亚蒂的身份……这简直像是用一根头发丝从大海里捞针。这样的事情或许只有你才能做到,福尔摩斯教授。”
福尔摩斯并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评价。“这大概就是莫里亚蒂选择我作为对手的原因。他需要一个人能理解他的游戏,能欣赏他的精心设计,能跟上他的思维节奏。一个平庸的对手对他来说太无聊了——就像下棋时对方只会移动兵卒,永远不理解开局布局的深意。”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上那些铺开的纸条。这个动作让赫敏很是惊讶——福尔摩斯几乎从不亲自动手收拾东西。通常他的书桌、实验室、甚至整个客厅都保持着一种“有序的混乱”,物品看似随意堆放,但他总能在一秒钟内找到需要的任何东西。